她套上外套跑下楼,驱车一个多小时才赶到医院,期间给纪方敏打去电话,哽咽着说喻今快要死了。
母亲深夜被吵醒,开口仍旧冷静清醒,一路安慰喻计程生死有常,都是人生必然。她听着那头宛如电台主播般的嗓音,内心反而愈发躁郁,觉得时光仓促,低头看看手中斧柯烂尽,自己却好像还是许多许多年前那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鬼。
所幸喻今抢救一夜竟奇迹般的重新稳定,意识断续恢复之间,他问喻计程,主演的那部电影几时公映?言语中已隐隐有了些迷糊兆头。喻计程本想打给纪方敏报个平安,却发现手机早已没电,又听到他这话,只觉得这二人本性难移也不遑多让,自己做什么都是多余。
她回家收拾东西准备搬回医院附近的房子,上楼看到房间仍保持着昨晚仓皇奔出的样子,墙面空空荡荡,只剩电影播放结束后待机的余光。
喻计程把便携投影仪装进背包,打开手机看到闻橪清晨发来微信,告知她自己在北京的住所,竟然也离喻今的医院不远。她第一念头是闻橪发错了,转念一想两人昨晚也算打过招呼,事后联系并不过分,又开始思考如何妥当回复,等车重新开回到医院时,才终于下定决心,晚上约其一起吃饭。
今晚有环艺那边的局,在苏州街。闻橪回复。
她松了一口气,自觉经过父亲一晚生死之线,状态并不适合见人。又觉得对方实在没必要连去哪里都详细说明,只回复过去改天再约。
窗外日头渐沉,昏光照射进医院的走廊,拉出一个狭长背影,喻计程走到父亲病房门口,搭上把手正要进去,怀中有提示音轻轻响起,她掏出来,背着光看不分明,于是转身,屏幕此时也自动调亮,甚至有些刺眼。
看见闻橪的补充,她笑了笑,推门走进了病房。
喻今的情况仍谈不上好,她家中人员零丁,长辈也大多走的很早,这次还是第一次直面亲近之人的离去。主治医生坦言,病人现在多撑一天算一天,未满意的愿望都尽量满足,不要留什么遗憾才好。
这个问题难了喻计程很久,喻今话剧演员出身,为了事业,婚育都晚,年近五十才生下她,虽然两人关系多年僵硬,可他如今躺在这么一张病床上,暮气沉沉,您有什么后事要交代吗?这话她实在问不出口。
第二天晚上,和闻橪面对面在苏州街那家菜馆吃饭的时候,喻计程仍旧开心不起来。刚坐下的时候,她也努力想要活跃气氛,笑问对方为何把地点约在这么远的地方。闻橪不解,反问这里不是离你家很近么。她才恍然,闻橪大概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搬至医院附近,其实与她相隔不过20分钟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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