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低沉而华丽的男中音，唱起人类通用语的时候在词尾会带上小小的卷舌。梅兹洛斯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听到这首歌的了——可能是某个被他杀死的水手吧——但这并不妨碍他一字不落的跟着芬巩唱了下来。

    即便在很多年以后，那些幸存下来的圣骑士们仍旧会记得他们的统帅和人鱼一起唱歌的场景。经过层层美化，在人群中广为流传的是一张史诗级别的油画情景，不过当时的现场可以称得上是一场灾难:他们的歌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旋律，让所有人都不同程度的开始七窍流血，并且出现了持续一天到一周的头晕耳鸣的症状。更糟糕的是，他们的歌声显然摧毁了正在他们头顶上方觅食的蝙蝠的超声波定位系统，于是蝙蝠就像下雨一样掉了下来，还有那些翅膀麻痹的蛾子。庆功会就在一片狼籍中结束了。

    从那以后，梅兹洛斯就留在了岸上，和芬巩住在一起。他对适应陆地生活表露出了极大的决心，但为了让他舒服一点儿，芬巩还是请炼金术师帮他做了一个类似于鱼缸的东西，好让梅兹洛斯时不时能在水里休息一会儿。他还跟他们学了人类通用语，他学的很快，但是遇到了一些发音上的障碍，所以他能听懂的东西远大于能表达的。芬巩为此非常头疼。

    就像现在——

    那条本来应该被当成食物的大鱼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挣扎，梅兹洛斯从鱼缸里探出了半个身子，他强壮的手臂轻而易举的把轻飘飘的柔软人类悬抱在了半空中，温柔而细致的亲吻芬巩的嘴唇。这个吻肯定有点儿炫技的成分，否则芬巩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变得像朵软趴趴的水母，脑袋像个烧开的茶壶。他本来想拒绝的，但是不出意料的，他又失败了。

    “你不能这样！”十分钟后，芬巩一面帮梅兹洛斯擦头发一面试图和他讲道理，脸依旧红红的：“你不能不征求别人的同意就亲吻别人！我们人类不这么做！”

    “那我可以吻你吗？”梅兹洛斯抓住了重点。

    芬巩：“……”

    “不可以。”他虚弱的说。

    “为什么？你明明很喜欢。”

    芬巩感到绝望。为意志力薄弱的自己，为语言不通的梅兹洛斯，为人类和人鱼之间令人窒息的文化差异。但他不能逃避现实。

    “这是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他说，不指望梅兹洛斯能理解。

    “爱人？”梅兹洛斯侧过了头。他的眼睛颜色很浅，芬巩发现他的瞳孔是菱形的，就像两块镶嵌在虹膜上的小小宝石。

    “就是……互相喜欢，将来要一起生活和生小孩子的两个人。”芬巩结结巴巴的说。他简直要被自己蠢到了，但是人鱼的眼睛暗淡了下去，芬巩居然感到了一种奇异的负罪感。

    “我们不能生孩子。”他失望的说。④

    芬巩逐渐裂开。“当然不能。”他斩钉截铁的说，并决定把自己的负罪感拿去喂狗。

    “但是我可以吻你吗？你闻起来好香。”梅兹洛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