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站在父亲身侧的Legolas猛地抓紧他的肩头，嗓音陡然拔高。手下细腻天鹅绒的触感，陌生得像是密林深处枯枝上的雪——单薄，蕴含遗世的冰冷与绝然。

    “字面意思，哪句不明白？”

    Thranduil毫不避讳与儿子对视。Legolas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不可能听不懂——他只是心疼，再怎么遮掩，到头来粉饰太平的幕布还是要由他亲手揭开。

    他伸出左手将搭在右肩的儿子的手掌握住。Legolas瑟缩一下，企图抽开，又不敢用力只得僵住。Thranduil在心里叹口气，儿子这心理Yin影算是落下了。

    “我都说过了，这样不会疼。”

    Legolas这才略有放松，翻手虚握住父亲，仍是小心翼翼的力道。

    “多长时间？”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草绿眼睛里染上晶莹亮色，倒映着闪烁烛光，微弱的希望之火不屈跳动：“那你……你还会回来吧？我是说，我怕把密林搞得一团糟，到时候怎么办？你会不会骂我？”

    强忍心疼，Thranduil努力维持平和目光，眼前却有灰暗的雾色笼罩，怎么也看不清楚。他翘了翘嘴角，牵着儿子的手让他弯腰下来，虚抱住他的肩背，温言道——

    “怎么会？我教出来的儿子，一定差不了。”

    窗外，金属质感的银色月华，投映在灰蓝明眸深处，未起微澜。

    “镧舌——这是那把剑的名字，你一定听说过。Legolas，无论日后怎样艰险、遇到何种苦难，尽管拿出勇气去面对。你看不到的，不代表那不存在——没有人舍得弃你而去，包括你的母亲，包括我。”*

    “……看在我nana的面子上，先帮你看家。说好了，等你回来我要外出游历，你不能拦我也不能催我回家，我要玩个痛快。”

    Jing灵王未置可否，只是轻抚儿子脑后发丝。

    许久，他才叹息开口，低哑笑声里暗含道别的恻然：“刚才还梦到你，那么小，路也走不稳，转眼都这么大了。”

    换来一声沉闷的呜咽。

    Thranduil吞咽下喉头的血腥气，维持僵硬笑容闭上眼，轻拍了拍儿子的背，便觉颈窝有股shi热蔓延开来。

    *****

    孤山一战尘埃落定，北方森林的兽人暂时不敢再犯，人们也暂得空闲，抓紧时间休养生息。

    次年初春，矮人造访密林。做好再跟那深山老Jing打一场嘴仗准备的索林扑了个空，接待他们的是温和的Legolas殿下，也是现今密林摄政王——即使在这种正式场合，他仍是一身猎装，没有权杖，没有礼袍，没有王冠，甚至连普通的额饰也没有——如不是顶着摄政王的名头，Legolas本人更像个穿梭在密林的普通战士。

    幸好这对父子以出人意料不守规矩著称，这点失礼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镧舌剑柄的星光宝石去向成谜。矮人翻遍了整座城堡，没有寻到它半点踪迹。又有人记起当年孤山龙灾，老国王索尔被龙生吞时，宝石是带在身上的——会不会落在龙腹里？

    他们甚至花费不少Jing力剖开了史矛革的尸体，仍旧一无所获，想来即使有恐怕也早被腐蚀殆尽了。

    矮人们为表歉意送来的珠宝被王子婉言谢绝。在父亲心中，没有什么能抵得上镧舌，更没有什么能与星光宝石等价。Legolas生怕接受赔礼折辱了母亲。

    送走矮人一行，回程时，Legolas忽然在王宫大门外停下脚步。他望了望曲折无尽的林间大道，矮人们早就没了影子。

    “你说等adar回来了会不会怪我？”说着话，他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又笑起来，“会的吧，adar那么Jing打细算，要是知道我把送上门来的财宝拒之门外，肯定骂死我。”

    “会。”加里安点头，面无表情。

    “真的？”

    “千真万确。奉劝殿下做好心理建设，陛下发起火来可怕得很。”

    “亲卫长大人，你是站我这边的吧？”

    “那是自然。”

    “嗯，放心了。”Legolas深呼吸，而后缓缓吐气，末了笑笑，“那就等他来骂我好了。”

    清晨，柔软的曦光穿过稀薄雾气，推送墨绿身影一步步遁入地宫的Yin影里去。风过，枝杈间探出零星嫩芽，为这片土地点染出久违的新绿。

    密林易主后的第一个春天，倒是来得格外早。

    【46】

    虽然绿叶王子早就发出过邀请，但游侠真正踏足幽暗密林，已经是他们相识第七年的夏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