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不晓得要如何形容自己心情。
皮下缝合,俗称美容针。不必拆线,不必起钉,愈合后瘢痕是浅浅一道长线,比较病区里所有人的蜈蚣状伤疤,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浑身插满管子,还是想笑。
手上套管针输的血,止疼药,消炎药,心电监护和血压仪,PICC管接着的镇痛泵,腿上缝合处的引流管,还有尿管。医院里这样的环境,尤其是外科楼的科室,病人基本上是不要想有什么尊严存在的。所有人都不过是肌rou与骨骼的结合物。可是他还是想笑,不是因为腿上伤疤美观与否,是因为有人偏爱他,独一无二。
小查尔斯俯身对他耳语,有点困惑不解,“布莱克走过来的时候,眼睛是一直盯着你的。”
好像病房里那么多人根本都不存在。
莱姆斯想起他们两个人在郊区的那所仓库里,深夜中西里斯为彼此煮面做夜宵。面里竟然还加了西红柿,因为记得他喜欢。莱姆斯坐在吧台后的高脚凳上,轻轻晃着腿,西里斯在灶台前洗洗刷刷,身后透过来的是一个家才会有的昏黄但温暖的光,照亮他的侧脸。
突然对着莱姆斯嘟囔一句,“我们两个人就从来没有睡着过。”
坐在吧台上吃面,絮絮叨叨对莱姆斯说了很多东西。比如以后他自己住得起房子,要有一张大床,不像医院宿舍的木架子床总容不下那双长腿;厨房里要有嵌入式的冰箱,这样省空间。以及,他要莱姆斯来设计他的房子。
他躺在病床上,轻轻将心电监护的夹子换了个手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西里斯爱他吗?
郊区那天晚上,黑暗中他们两个人脱下衣物,假发却还是牢牢扣在头颅上,他突然非常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左臂上深深埋着的PICC置管。听到西里斯说,“我不想看到你的伤口。”
连西里斯也无法面对他满身疮痍。
谁都可以觉得残忍,不敢面对,只有他自己不可以。因为世界绝不会忘记他是谁,他也不会让自己忘记。他受过所有的苦换来这一身伤疤,不是为了让自己遮遮掩掩。它们是他的功勋章。
他此时盯着他看,有什么用。手术室里莱姆斯陷在麻药中的时候,他最不似人形的时候也已经见过。赤裸如孩童,腿上皮开rou绽,缝合后一道长约四十公分的大疤,像对观者怒目而视。他那张脸像一具小小骷髅,眼下青黑,秃头,怪异可怕。
哪有人能爱这样的他。
他前几天在高地旅行,收到那样不负责任的短信,真真切切决定从此放下西里斯。但是。这个人,是世上唯一一个他愿以性命托付的人。实话。因为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他放心切开自己的皮rou,刮骨疗毒。他牵着他的手陷入麻醉,又是术后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莱姆斯的身上,从此一生都要带着西里斯亲手缝合的长疤痕。世上最残忍,也是最独一无二的纹身。
全麻手术过后记忆紊乱,有些细节总是不能当即想起来。他躺在病床上,突然想起手术前夜,他们的对话其实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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