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你为什么没有标记他？”阿瓦问。

    “好难受。”哥哥哭了，抱着她，恳求她，“小妹我好难受啊。”

    “嗯。”

    她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能乖乖地做一条好狗？你知道和靖国通商有多少事情要协调吗？粮食、香料……还有那群一直盯着我的老秃鹫。”小云的语调里真动了怒，她烦躁地抱怨着，“你真烦，我真的不愿意大半夜了还要在想怎么对付你。”

    大块大块价值千金的香料被投进炉子里燃烧，烟雾冲天，柳胤端倚着门漫不经心地想，这要是那些汴梁里的贵族看见了，起码得写上好几篇的泣香赋来。

    “为什么没有标记？公主已经不小了吧？”

    “什么？”柳胤端脱口而出。

    侍卫抓住柳胤端往外拽，他却突然伸手扯住了小云的手臂，他咳得眼睛一片通红，脸色却惨白，嘴唇里几乎要淌出血来：“你该……杀了他……咳咳。”

    “她是我们的公主，你是我们的王，我们尊敬您，月升需要继承人。”

    “可我究竟要做什么啊？”她小声问。

    “阿瓦，为什么他们在哥哥的院子里。”她抱住阿瓦的臂膀，悄悄探出头盯着院子里的重重黑影。

    柳胤端忽然从沉睡中惊醒。他没有贸然动作，而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无声地睁开了眼。

    柳胤端立刻想到之前那次，不禁面色尴尬，于是转身去小云那避难。

    她有些害怕，伸手想去牵阿瓦。阿瓦转过头，面容阴沉沉的，又严厉又疲倦。

    柳胤端盯着她，慢慢松开手。

    “什么是……标记啊？”

    “小妹呀，你长大了。”

    门外边没人说话。

    闻言阿瓦笑了起来，“等你出来后，不止你哥哥，整个月升都要靠你照顾啦。”

    他一想到此事，马上收敛神色去看小云，她一贯敏锐，这回却没看他，而是很烦地扯着被角一下一下拉。

    “阿瓦？”

    “

    “可是哥哥好难受啊，你帮帮他！”她恳求道。

    “嗯？”她招呼人进来。

    小云一笑，她坐起来，让哥哥枕在自己怀里，“哥哥，要小孩还是要我呀。”

    “你要照顾哥哥，懂吗？哥哥只有你一个。”

    柳胤端被一阵笑闹吵醒，醒来时只觉得嗅到一股香气，他推门一看，小云连同他的被子一起不见踪影，院子里云烟雾绕，衣裾飘飘。是公主侍女们在熏衣服。

    “塔拉别走，哥哥怎么办呀！”她着急了，跳起来想拉住她。

    她忍着不要哭，声音不要抖，肩膀要放平，脊背要挺直。

    “我在想要不要杀了你。”小云由衷地叹了口气，“你好烦啊。”

    柳胤端听她讲话，心里泛上来一种怪异的惊奇，他难得有些茫然失措，一时什么也没想，就听着小云讲了下去。

    阿瓦攥紧了她的手，没说话，这次他没有纠正她，说阿萨不会再回来了，她为此而有些开心。

    她抬头看了一眼阿瓦，默默抓紧他的手。

    似乎整座宫殿的香气都集中到了这间院落里来，柳胤端闻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恶心，连忙避出去。满院子里都是姑娘们的裙子，夏天的纱裙也都挂了出来，层层叠叠地在烟雾里飘。柳胤端无法，只好从裙摆底下挤出去。

    世上只有乾元逼迫坤泽，何曾听过乾元被逼受辱？

    这是她熟悉的玩笑，于是她笑了起来。

    “现在你知道啦？乱伦？通奸？畜生不如？我看过你们的书。”小云握住柳胤端的手腕，把他的手扯下去，“我哥哥是最好的哥哥，可惜啊……”小云语意未尽，垂下眼睫。

    出门时正好撞见娜仁托娅端着一盆干花走来。她一见他，便招呼道：

    “我会照顾好哥哥的。”尽管有些害怕，她还是这样说。

    “有……咳……何事？”柳胤端询问，声音哑得厉害，白天小云掐他下了死力气，伤到了嗓子，现在整个喉咙口都在痛。

    柳胤端闻言一愣，睡意当即就消失了。与大靖通商当属月升头等大事，如果是小云在对应此事，那么云中君又在干什么呢？月升和大靖一样，后宫女子不主政，但白云公主的权势可能比他之前想象得要更大。

    柳胤端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喉咙一片血腥味。

    哥哥此时却哭了起来，“小妹，我好疼啊。”他睁开眼看见了她。

    “这不是我们在逼她，她可以不去，没有关系，王室里还有多得是的后代。”

    “我最烦的就是，”小云啧了一声，一双冷冷的金棕色的眼朝他滑来，柳胤端严阵以待，“你救过我三次。”

    柳胤端终于不咳了，气息却还没稳定下来，他看着小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门外突然有人通传，“小乌乐。”

    阿瓦看着她，“进去吧，塔拉嬷嬷在里面，她会告诉你的。”他看起来特别疲惫。

    “快进去吧。”阿瓦在她脊背上轻轻一拍。

    “我也只要你，哥哥。”

    他们都不说话。

    “塔拉！塔拉！阿瓦！你们帮帮他！帮帮我哥哥啊！”

    门外没有人回答。

    “咳咳。”药的味道一直笼罩在阿瓦的身上。

    “我们已经等得够久的了，我特意从煊雷赶过来的，跑死了两匹马。”

    “塔拉说要有小孩，我们的小孩。”云中君喃喃，“……月升……王。”

    屋子里头暗得很，塔拉举着一盏灯站在床边等她。那种奇怪的味道更浓了。她听见哥哥在哭。

    “让他滚让他滚！”小云烦躁地挥手，要赶他走。

    “将军突然出城了。“

    手指头上的触感又湿又热。

    “哥哥不哭，哥哥不哭……”她紧紧地抱住哥哥的脑袋，哄着他，“塔拉！阿瓦！哥哥说他好疼啊！”

    “你长大了，小公主。”塔拉微微一笑，“我会在侧房等你。”

    “要小妹。”云中君抬手捧住她的脸，“只要小妹。”他认真地说。

    “还有阿瓦，还有阿萨。”她皱皱鼻子，爱娇地晃着阿瓦的手。

    “小公主，”塔拉在门外严厉地说，“你长大了，该你照顾你哥哥了。”

    小云一愣，神情变化，却又随即一笑，“你以为是他逼我的？”她声音轻轻的，几乎有种苦涩的意味。

    她急忙亲亲他，亲亲他的额头和脸颊，像她哭的时候哥哥亲她，“哥哥不哭，我去找阿瓦和塔拉。让他们给你吃药，吃药肯定就好了。”

    柳胤端心里有些好笑，他调整了一下睡姿，更舒服地躺好了，没说话。

    她慢慢地把院子里站着的人一个一个都看过去，他们瞪着她。

    “哥哥。”小云凑过去亲亲云中君的眼皮。

    哥哥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阿瓦牵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像是怕她看不清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没有告诉阿瓦，她其实晚上经常偷偷跑过来找哥哥。

    “小妹，”哥哥缩在床上哭，“我好疼啊。”

    云中君环住她，味道已经变得很淡了，他的雨露期要结束了。

    哥哥好热，又黏又热，他的身上全是汗珠。

    她转过身，用胳膊擦掉眼泪，跑回床上去，搂住哥哥，“哥哥不哭，不哭啊。”她给哥哥擦掉眼泪，“你告诉我，哪里疼啊。”

    “小公主别慌，这是阿勒吉的雨露期。”哥哥躺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在发抖，塔拉让她坐在床头。

    乌尔齐等了一会儿，都没等见小乌乐说话，他抬起头，看见小乌乐怔怔地盯着窗外的阳光。

    “他们在等。我也会在外面等你的。”阿瓦把她送到哥哥的房门前。

    “这世上有三种人，大多数人是中庸，有一部分人，叫做坤泽，就像你哥哥这样。而你呢，小公主，你是乾元，乾元生来就是为了好好照顾你哥哥。”塔拉按着她的手往哥哥的衣服里探，她想逃开，但塔拉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和手臂。

    “哥哥？”她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跑上去，“谁欺负你啦？”

    “阿瓦！塔拉！”她蹦下床，冲去开门，门被锁上了，无人回答，“阿瓦！你快来！哥哥说他好难受！”

    “你是你哥哥的乾元，知道吗？”塔拉严肃地说。

    “你想反了。”小云淡然地告诉他。

    小云坐在他床边幽幽地看着他，灰色的一片剪影，像鬼怪一样。见他醒了，也没有动作，依旧那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为什么还没有小孩？”云中君的鼻尖蹭着她的后颈。

    “你去小乌乐那避一避吧，这里面有温查花。今天送了一批新的香进来，现在各处都在熏香，就小乌乐那没有。”

    “我无法接受！雨露期还长，把她塞回房间里去！”

    “照顾好你哥哥，别让他难受。”阿瓦说。

    不知为何，往日熟悉的院子，此刻看起来却有些陌生，同样陌生的还有空气里奇怪的味道。

    小云也有些困了，“不行的，哥哥。”

    小云盯着他，一脸不耐烦，“我算你三次，其实只有两次，河里那次我本来也不要你救，但算上之后的事情，勉强也算是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