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很有眼色的闭了嘴,在他肩膀上捏了一把:“太瘦了,等到了重庆,要好好补一补。你这个年纪,不长肉不好。”
“纪云,你也是政府的人吧。”祝言仁把脸扭回来,眼睛看他胸前的一粒纽扣。
“不是,”纪云把手放下来,头转向海面,是个想讲故事的模样:“原来只是跟着易家歌,后来他想办法把我从名单上买下来了。本来也没有正式的职位。”
祝言仁已经把脸扭了回去,无神的像个洋娃娃。显然是没有听进去,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些过去,那些仇恨,全都和他的易家歌一道,烟消云散了。纪云便讪讪的住了嘴,专心的往外眺望。
纪云此时又想起另外一个事,他说:“贺天干死了。”
果然,祝言仁诧异的转过头:“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炸死易家歌当天的晚上。”纪云低低的笑了一声:“他为了完成你姐姐的心愿还真是什么都做呐。”他的目光因为夜色显得黑漆漆显得:“那几个人是他从青帮里分出来的人。擅自去的,青帮不会动易家歌,因为他们也有交情,这个你不知道。”
祝言仁听着他的话愣住了。纪云继续说:“你应该也纳闷他怎么不去找你,不是因为逃了,是因为死了。”
旅店的老张头正专心致志拨弄算盘,服务生里里外外跑着接待客人。不一会,一个穿着体面的人物,用手帕擦着额头走进来,被一个服务生领着进了大厅。
老张头先是没注意,在眼镜里面一抬眼,一张模糊却体面的脸就微笑着出现在了他面前:“您就是经理吧。”
老张头猝不及防,往后缩了一下,把眼镜往上推,按进了皱纹里:“您这是?”
“哦,我是律师,纪云先生说是把名下的工厂抵押了,给您留了旅店,剩下的让您周转卖掉。”他说着去翻公文包:“啊,您看看,这是纪先生当时写的合同单子……”
“这什么时候的?”老梁把单子接过去,手里架着眼镜腿,捏着自己的看。
“五天前刚写的,还热乎着呢!”律师从单子上弹了一指头。
老梁头把头抬起来,从眼镜上看他。他把指头收起来,体面的,扭捏的,漏齿一笑。
老梁头看着单子,明白过来。这是纪云给他传递的信息,这一回,纪云也走了。上海,就只剩下他了。
在船上他吃不消,总是吐。睡也睡不好,好歹到了陆地了。结果武汉却入了伏,除了刮风就是下雨。他们把门窗全打开,夜里的风呼呼的灌进了,倒是痛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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