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画面,让人心里发软。
水声响起来,他醒了醒神,起身为她准备早餐。
很快,咖啡香瀰漫屋子,麵包机「叮」一声,吐司烤得黄黄的、香喷喷的。
他把苹果、猕猴桃、香蕉切得整整齐齐,摆在盘子里。
朱旧在餐桌前坐下,喝一口咖啡,熟悉中的味道,她说:「你这个煮咖啡的手艺,不去开咖啡馆真的有点可惜了。」
「有些事情是私人喜好,如果做太多了,估计就变味了。」
他笑笑,说:「说吧,怎么忽然跑过来了?
不是很忙吗?」
她垂着眼睛,慢慢咬一口吐司,轻声说:「司朗,我奶奶去世了。
她欠你的那顿酒,再也喝不了了。」
他一愣,太突然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很久才说:「怎么没有告诉我?」
「我奶奶在我为她做手术时死亡……之后忙葬礼,我又病了。」
她简单的一句话解释,听得他却无比难受与心疼。
作为主刀医生,任何一个病人在自己手术中死亡,都会很难过,更何况那人是她最亲的人,该有多痛苦与慌乱。
她转移话题,问他:「你好好的怎么忽然离职了?」
他说:「家里老是逼婚,心烦。
我打算离开旧金山。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想重返无国界医生组织工作,我已经提交了申请书,现在在等待被派遣。」
朱旧点点头,说:「你陪我去一趟赖比瑞亚吧。
不会太久,大概四五天。」
他吃惊地说:「赖比瑞亚?
去那里干什么?」
这个西非国家,之前经历了长达十几年的内乱,人民饱受战火之苦,直至几年前才结束内战。
如今就算结束了战争,境内也是很不安全的。
「我跟你讲过吧,我父母在我几岁时因事故去世了,直至前不久,我奶奶才告诉我,当年我父母并不是飞机失事,而是死于赖比瑞亚的战火中。
他们当年参加了无国界医生在赖比瑞亚的救援项目,后来遭到武装分子劫持,被杀害了……」她深深吸一口气,捂着脸,无法继续说下去。
奶奶之所以骗她,是怕那时候幼年的她心里害怕,留下阴影。
他们在一个礼拜后赴赖比瑞亚,飞到首都蒙罗维亚。
这个饱受战乱的国家,首都破败贫瘠如一个小县城,四处都可窥见战争留下的遗祸。
入夜后,城里仍然不安全。
联合国的维和部队,在战争结束后,也始终没有撤离这里。
她来,只是想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隔着遥远的岁月,缅怀一下父母。
她不觉得害怕,她以他们为荣。
晚上,他们不敢随便到街上走动,就在入住的酒店里吃晚餐,一份简单的蔬菜,价格都很昂贵。
这是个贫穷的国家,物价却出奇地高。
她用勺子将盘子里最后一点番茄与汤汁扒拉到自己的碗里,伴着米饭吃,舍不得浪费一点。
放下碗,她对季司朗说:「我也向无国界医生写了工作申请邮件。」
季司朗对此似乎没有一点惊讶,他伸出手,与她相握:「希望这次我们能继续在一起并肩作战。」
他们没有在赖比瑞亚逗留太久,第三天便离开了,季司朗回旧金山,朱旧则飞回了国内,她需要办理离职手续,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做。
朱旧抵达国内依旧是晚上,下了飞机,打开手机,跳出无数条信息,都是未接电话与未读简讯。
一些来自姑姑朱芸,更多的,则是傅云深。
她走出机场,给傅云深回电话,才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仿佛时刻在等待这通电话一般。
「朱旧,你去哪里了?
没事吧?」
他急切的语调里全是担心。
她说:「我没事,出国了一趟。
刚刚回国,等过两天,我去找你,我们见一面。」
她回到家,洗漱后,倒头就睡。
这是自奶奶离开后,她在这个家里,第一次睡得踏实。
梦里,不再看见手术台上鲜血淋漓停止呼吸与心跳的奶奶的模样,她看见的,都是关于奶奶温暖又美好的片段。
第二天一大早,她起床,去巷子口那家早餐店里吃豆浆油条,然后步行去公交车站,坐车去医院。
李主任见到她,有点吃惊:「朱旧,我放你一个月假,你怎么就回来了?」
她歉意地说:「主任,对不起,我想辞职。」
「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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