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想,妹妹虽与他自小就不亲,但到底是如娘的亲姑姑,定然不会亏待如娘的。
可林夫子根本料想不到人心之险恶。
他那妹妹在骗走如娘的嫁妆后,转手便将她嫁与了一个走南闯北的卖货郎,逼着她离开了幽州。
卖货郎对如娘不差,算是个疼娘子的。
但卖货郎有一对格外刻薄的父母,时常苛待磋磨新来的媳妇。如娘的日子并不好过,后来卖货郎出了意外死去后,她的日子便更不好过了。
只如娘始终记着林夫子的话,要往前看,再苦再累也要往前看。
就这般,如娘在那条无光无月的路里,一直往前看,一直往前走。
直到路的尽头出现了赵保英。
自此,柳暗花明,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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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和五年,赵保英同肃和帝乞骸骨,将司礼监秉笔太监同东厂督公的位置交与了高进宝,便出了宫。
之后他在永福街买了套四进的宅院,那院子里头种满了各色珍贵的花中名品,还特地闢出一片花圃,种了大片大片的堂鸟花。
赵保英头一回带如娘去那宅院时,里头的堂鸟花正开得热烈。
橙色的花摇曳在四月的风里,似一隻只振翅欲飞的鸟儿,即自由,又自在。
如娘自从承平九年离开定风县后,便再不曾见过堂鸟花了。
也不敢种那花儿,因为那像征着自由的花儿,是少女如娘同少年赵保英在定风县的过往啊。
爹同她说,要往前看,往前走。
所以她一直不敢回头看那片开得热烈的堂鸟花。
怕看了,脚下的路便再也走不下去。
那一日,当如娘在院子里看到了久违的开得热烈的堂鸟花时,眼里的泪终究是忍不住,簌簌地落。
赵保英拿帕子给她擦泪,笑着道:“可还记着你找到凤凰木的那日,你在屋里问我,要同你说些什么?”
如娘怎会不记得?
那日她问完后,保英哥哥便笑了,说他忘了。
“那时我想同你说——”
“我过些日子便要去金楼做学徒了,日后等我做了账房先生,能挣银子了。我便娶你,可好?虽不能给你大富大贵,但你还有日后咱们的孩儿,应当是能养得起的。”
随着赵保英的话缓缓落下,时光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好似又回到了承平五年的那个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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