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得回去，找十七。

    “陛下。”

    不过这个消息可不一样。

    “你多抱着伊儿去看看阿爹，阿爹对你这个女婿，比对我这个亲女儿还亲，但是对伊儿，他又比对你还亲。”耶律雪捞了三大勺羊奶块，放到三个海碗里，又往里面撒了些盐。

    陆奇英心跳如擂鼓，让到了一边。

    乱世。

    丞相都敢堂而皇之地派杀手刺杀他了，他不敢想象十七现在处境如何，他不能让十七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世上活着。

    “小杂种。”

    然后音讯全无了。

    陆奇英待在北幽几年，也清楚这二人之间是什么意思，识趣地说道：“舅舅，外甥先回去了。”

    耶律洋名义上是北幽之主，但不服他管的也有很多，只是平时陈朝出兵，他顶着压力，暂时没腾出手来去管。

    耶律洋有二十几个儿子，十几个女儿，之所以选择把耶律雪嫁给他，就是因为耶律雪是最不好掌控的一个，也能负责监视他。

    耶律洋喝醉酒了，便会过来殴打他，动拳动脚，甚至动鞭子，偶尔也会把他认作陆随，骂骂咧咧的，极为难听。

    将军猛地喊了一声，然后冲着耶律洋使了个眼色。

    算不算值？

    陆奇英待在北幽几年了，依然吃不惯这种东西，然而被他放下的女儿伊儿却飞快地爬了过去，抱着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掺了盐的羊奶来。

    耶律雪赞扬地看了女儿一眼，不无骄傲地说道：“伊儿就像牛犊一样壮实，不愧是我的女儿！”

    “奇勒好色，叫一个中原女子杀了，他手底下那些中原奴隶，全反了，咱们趁此机会出兵，必能将那几郡都夺回来！”

    女儿家像牛犊一样壮实？

    他尝试过几次出逃，无一例外，每一次都被抓住，然后迎来毒打、囚禁，有好几回，他都怀疑耶律洋是真的想弄死他。

    他就算了，他好歹是享过福的。

    陆奇英第二次说道。

    轻声细语的柔婉妻子，多病轻弱的公主妹妹，像是一场陈朝的江南烟雨梦，被北幽飘飘洒洒的无情大雪掩盖。

    陆奇英将女儿抱起来，看着伊儿脏呼呼的小脸，心中蓦然一痛，他在陈朝时，也已经成婚，有妻有妾，俱已有孕，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伊儿。”

    耶律洋第三次问道：“最后一遍，你叫什么？”

    耶律洋攥着手里的毛巾，忽而扭头看向旁边的陆奇英。

    耶律雪正在熬羊奶，女儿伊儿在旁边乱爬，手上脸上都脏脏的。

    他不能死。

    他的回答迎来了耶律洋的又一次猛烈殴打。

    陆奇英不习惯掺了盐的羊奶，也不习惯女儿被夸壮实。

    在北幽，他又是陈朝皇帝的血脉，饱受非议。

    几天后。

    回到住处。

    十七一生多病多灾。

    他将热腾腾的毛巾放在耶律洋的额头上，一点点下移，等快要覆住口鼻的时候。

    “陆奇英。”

    就当她痛痛快快死了吧。

    十七孱弱多病，又生的美貌，当傀儡皇帝固然危险，然而她被赶出了皇宫，音讯全无，意味着什么？

    然而他到底还是一直活着。

    他现在已经不信奈何桥了，也不信轮回转世，若真有控制轮回转世的神仙，为何要让人间这么苦？

    羊奶里怎么能放盐呢？

    别说他现在负伤，根本打不过耶律洋，就算杀了耶律洋，旁边几十个士兵要了他的命也就是一刀的事。

    耶律雪是耶律洋的女儿，从血脉上讲也是陆奇英的亲表妹。

    耶律洋听闻之后，酒气都醒了几分，面露喜色，与将军商讨起领兵人选来。

    然而耶律洋清醒时，也是北幽唯一一个愿意给他兵权的。

    他想起来便觉得眼眶发酸。

    耶律洋瞬间坐起，一把夺过陆奇英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脸，不耐烦地骂道：“跑什么，谁追在后面要噶你的揽子吗？”

    陆奇英没想到在北幽一待就是几年。

    在陈朝时，他是母族造反的皇子，绝无继位可能。

    耶律洋死了，他自己固然也不能活，可是这样就替陈朝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他对得起陈朝，对得起父皇，也对得起自己的皇族血脉。

    陆奇英去旁边拿了一块毛巾，浸进热水中，使劲搓洗一番，然后走到了耶律洋旁边，蹲下身，看着这个舅舅。

    陆奇英不想细想。

    耶律洋派人把陆奇英喊了过去。

    陆奇英嘴角流血，站在旁边看，心中无声无息地起了一个念头，如果他现在把耶律洋杀死，也只是赔了他自己一条命。

    陆奇英本来以为耶律洋又喝醉了，到了大帐后，才发现耶律洋意识很清醒，但是受伤了，胳膊被包扎起来，脸色也有些苍白。

    “嗯，去吧。”耶律洋开口。

    耶律雪很有力气，脾气也不甚好。

    这几年时间而已，他听闻十七被赶出皇宫，逃去了青水，在青水也不安稳，又被抓回了皇宫，不知怎么打起来，又被打出了皇宫。

    陆奇英合上眼，一拳砸在胸口上，恨不得把长发和琵琶弦都砸进心脏，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时，才发觉他说得如此痛苦：“耶律，我姓耶律，随便你叫我什么吧。”

    耶律洋打够了，酒气熏天地躺在地毯上，四仰八叉，像个疯子似的又哭又笑，不知道在哭什么笑什么。

    声音凶厉，像是猎物的血从尖锐的狼牙里流了出来。

    怀里的一缕长发和琵琶弦仿佛又发烫起来，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十七在御书房里身着绿衣，批阅奏折的沉静侧颜。

    十七的处境，他只能从只言片语的流言中拼凑出来，真真假假，全都没个好消息。

    耶律洋手下的一个将军闯了进来。

    “陛下，好消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