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本想到修理室继续梳理当前的线索，竟被迪恩主动邀请下棋。

    “我输了。”约瑟夫被将了国王。他的棋艺与迪恩不相上下，往常基本能以微小的优势取胜，而今日却在迪恩的攻势下溃不成军。倒不是面前的男人有出彩的发挥，只是他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

    “我相信戴维斯的能力。”

    约瑟夫对迪恩跳跃的思维疑惑了片刻，意识到男人是在开导自己，包括这盘棋。

    “我听到了我的名字。”不知何时出现的埃德蒙穿过客厅走到他们面前，把电脑放到棋盘中央。“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约瑟夫看了眼迪恩，望着埃德蒙说道，“坏消息，还能有什么更坏的消息呢。“

    “如我们的猜想，玛蒂的公司不是表面上的一家生物制药公司。“埃德蒙突然停住，看了看桌边的两个男人，”你们不会以为这个公司就是一家简单的生物制药公司吧？“

    约瑟夫向上翻动他的蓝眼珠，“继续说。“

    “它还从事超自然现象的研究。”埃德蒙在电脑上点了几下，调出几张图片。“斯塔湖异种，2041年，斯塔湖中出现成群死亡的外来物种，这些物种从未被发现也从未被记载，有传言说它们不是碳基生物。”

    埃德蒙放大照片的右下角，湖边站着三个人，手里和脚边都放着仪器。他聚焦其中一个人的衣服继续放大，照片开始变得模糊，“看这里，这个标志，有印象吗？”埃德蒙指着绿色衣服上黄色标志兴奋地说。

    约瑟夫在脑海中搜索比对这个长得像苯环的商标，玛蒂公司的门面一闪而过，“是玛蒂的公司。”

    “对，你再看这几张照片。2045年，伊索拉硫酸河，一个叫伊索拉的村庄，村中的河水突然变得具有腐蚀性，村庄很偏僻，周边没有任何工厂，后来村民不得已只能搬走；2046年，飓风之眼，一个农场的草地旋转成了28个大大小小的飓风模样…”

    “他们一直在。”约瑟夫说。

    “显然追踪超自然现象才是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也是我们要找的人成立这家公司的主要目的，如果是这样，那么玛蒂应该和幕后公司有定期的经济往来。”

    “所以只要在财务流水中找到这家公司，我们就能找出幕后黑手。“约瑟夫蔚蓝色的眼眸瞬间明亮，下一秒它又失去光彩，“坏消息，他们做了假账。”

    埃德蒙合上电脑，拉开椅子坐下，“没错。”

    “好消息？”迪恩问。

    “好消息是，好吧，说不上是好消息，只是我的一个猜测。首先，从玛蒂的行事来看，与其说是被威胁不如说是主动配合，也就是说，兰吉坎塔尔不可能被软禁。那么，在网络如此发达的年代，一个活着的自由人不可能消失的无影无踪。”埃德蒙把左腿放到右腿上面，“一个人活着，却主动放弃了自由。因此，我做了合理的推测，兰吉坎塔尔是个植物人。”

    约瑟夫眉头轻蹙，似在琢磨埃德蒙这番推测的严谨性和逻辑性。

    “存在这个可能性。”迪恩思考了片刻说道，“能让玛蒂心甘情愿地效力，兰吉坎塔尔接受的医疗技术应是全球最先进的。”

    “威尔逊皇家医院。”埃德蒙说。

    “如果兰吉坎塔尔真的在威尔逊皇家医院，通过他的医疗费用支付人，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揪出这个混蛋了。但是它拥有全球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和最Jing进的医疗设备，同时以对病人隐私的绝对保护而闻名，你能入侵它的数据库吗？”

    “我试过了，在外面不能。如果能进入医院的机房，也许可以。”

    三人心领神会地相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不过，在制定计划前，他们需要先去医院踩点。

    午饭后，约瑟夫和黛博拉在离航空航天总局一个街区外的咖啡馆见面，黛博拉点了一杯美式，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之前和我提到的制冷弹，我去查了一下。”

    “查到什么了？”

    “我问了在海洋大气局的同学，你猜怎么的？”服务员递上咖啡，黛博拉朝她礼貌地微笑，等她离开后，微微压低声音说，“人工影响天气中心的相关人员都被调走了。”

    约瑟夫顿住搅拌咖啡的动作，“调走了？”

    “反季的大雪，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会造成民众的恐慌。制冷弹，是一个可以被接受的解释。”黛博拉把勺子放到一边，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能说得通的解释，但这不至于把一个办公室的人都调走。

    下雪那天，迪恩所在的宇宙是12月，正是飘雪的季节，如果大雪不是由制冷弹导致，那么如同今天的海洋垃圾，是被迪恩的宇宙影响了。政府自然是无法解释反季大雪的诡异现象，用制冷弹的说辞来安抚群众的恐慌也是合情合理，毕竟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了——编造合理，好吧，甚至是不合理的解释来掩盖不希望被民众知道的事实，所以把一个办公室的人都调走反而显得突兀。这次，他们又是在掩盖什么。

    黛博拉又拿起勺子搅拌咖啡，看着桌面上不存在的一点思索了片刻，“约瑟夫，你有事没和我说。”她笃定地看进对面男人的眼里，不容对方闪躲。

    约瑟夫知道他瞒不住这位心思缜密的女人，可眼下并不是和盘托出的好时机，敌人在暗他在明，他不希望黛博拉也被搅入这谭泥水之中。男人双手环住咖啡杯，认真地直视黛博拉那双美丽又坚韧的棕色眼眸，“我不会对你撒谎，黛比，所以给我点时间，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黛博拉直直地看着他，妥协地轻叹，“好吧。但是你答应我，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一定让我知道。”

    “我答应你。”约瑟夫向前微微倾身，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柔软的金发上，蔚蓝色的瞳孔在亮光下熠熠生辉，“谢谢，黛比。”

    黛博拉侧过脸，将散落的头发扣到耳后以遮掩胸口的悸动，犹如细小的沙粒落入湖中，荡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她是个聪明人，知道约瑟夫的心意与她并不相通。黛博拉喝了一口咖啡，将他们引到轻松的话题上，“你的表还没修。”

    约瑟夫覆上破碎的表盘，“嗯，我还没时间修。”这让他记起需要尽快找艾比聊一下。

    “我很期待下周末去小屋度假，我需要带什么吗？”

    “不，那里什么都有。”

    艾比盖尔刚到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为明天的庭审做准备。她觉得委托人的陈述有问题，她得在开庭前找出问题所在，否则将他们非常不利。约瑟夫只好把纸条的事情暂时放一放。

    晚饭过后，他和迪恩还有埃德蒙简单地讨论并分配了明天的任务，踩点无非就是摸清安保情况、建筑构造、逃跑路线这些。

    埃德蒙离开后，约瑟夫和迪恩看了会新闻，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关注的特别事件，然后约瑟夫便先上楼休息了，等他在房间喝了半瓶香槟后——他们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不管是神秘人的真面目还是他和迪恩的关系，他值得这半瓶香槟，迪恩拿着一本书进来他的房间。

    他和迪恩坐靠在床的两边，迪恩正在看拿上来的那本书——在他的宇宙，几乎找不到纸质书了，而他喜欢书页粗糙的手感和墨水的气味，他在玩手机游戏，但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游戏上，所以连，“是个大麻烦。”

    堡垒安保，是联邦最大也是最强的安保公司，没有之一。安保人员大多是参加过实战的退伍军人，是在枪林弹雨中和敌人厮杀存活下来的Jing英。因为单兵素质极高，团体行动缜密有序，且有数量可观的武器，被称作联邦非官方陆军。虽然他们身手再强也没有变种人的速度和力量，但双拳难敌四手，还是得尽量避免正面冲突。

    “喔～，看，是苏珊娜。”埃德蒙小声惊呼，用肩膀推了推约瑟夫。

    苏珊娜·普林斯特，当下全联邦最炙手可热的歌手，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

    “苏珊娜是现在最火的歌手，埃德蒙是她的粉丝。”约瑟夫凑近迪恩，轻声解释。

    埃德蒙紧接着说道，“只是粉丝，艾比盖尔也喜欢她的歌。”

    “我知道了。”约瑟夫摇头晃脑的回应。

    “他在70年后依旧被人们铭记。”迪恩说道。

    “他？谁。”埃德蒙看着苏珊娜和她身后仅跟着的一名助理，恍然大悟，“哦，你说她的助理吗？”

    得到迪恩肯定的眼神，埃德蒙继续说道，“我回去得查查他的资料，现在就买他的专辑，过几年就和黄金一样值钱了。”

    为了不引起安保的怀疑，他们假装是外国人，不认识通用语，像个无头苍蝇般在各个楼层和角落转悠。这其中有一部分是真的，他们的确像个无头苍蝇。

    “好了，伙计们，我们这样是找不到机房的。”在一条走廊的尽头，他们停住了脚步。

    “这家医院从图纸设计到工程施工都严格保密，我找不到任何施工图纸。”埃德蒙摇头轻叹。

    “会有办法的。”

    约瑟夫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行人和车辆。说实话，他也没有对策，但这是他们唯一能调查下去的线索，无论如何他都要揪出谋杀他父母的幕后黑手，所以必须找到办法，必须。

    一只手圈住男人紧绷的上臂，轻柔地捏了捏。约瑟夫感激地看向迪恩，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约瑟夫又看向窗外，街道对面发生了一起车祸，这在大多汽车都由人工智能驾驶的当下并不常见。不过车祸马上会被处理好，两辆车的人工智能会根据各自的行车记录迅速认定事故责任并交叉比对，接下来就是保险公司的事情了。

    行车记录！约瑟夫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动，略带激动地说，“监控室。”

    “监控室？”

    “监控室一定有机房的监控画面。”

    “聪明！一般监控画面下会备注监控位置。”埃德蒙拍了下约瑟夫的肩头，正要夸赞他的聪明才智，又突然想到什么般顿住，带着惊讶和疑问重复道，“监控室？就是有带枪的安保把守，能把我们送进大牢或者送去我祖母那里的监控室？”

    约瑟夫抬起一边眉毛，“就是这样，总不能找人问‘你知道机房在哪吗？’。”

    埃德蒙觉得约瑟夫简直是疯了，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好吧。那另一个问题，我们又要怎么找到监控室呢？”

    “找人问。”

    ——“我们假装是夫妻，有个五岁的女儿走丢了，希望通过监控来找到她。”——

    约瑟夫和埃德蒙焦急地小跑到护士站前，棕发男人神情不安地开口寻求帮助，“不好意思，我们找不到我们的女儿了，可以帮我们找找吗？”

    “对不起，我就去倒了杯水她就不见了，我真的很对不起，我们得快点找到她。”金发男人紧紧拽着身边男人的手腕，身体好似承受不住一般倚靠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