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奴皇后 - 第五章 往忆(剧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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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暄扫了镇国公一眼,语气凉飕飕的:“孤记得,信信已经和楼家断绝了关系。”

    楼信乍然再听到这件事,已经没多少感触。

    被逐出楼家的他不再是世家子弟,也不会受到家族庇护,齐暄当时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太子,因提到生父惹得先帝震怒,罚跪在紫宸殿外。

    雨下得很大,齐暄淋得狼狈,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作为楼家少主的他甚至不能给人撑伞。

    他去星酌殿找大祭司求救,见他急得要哭出来,沈长欢摸了摸他的头,无奈道:“好孩子,我劝过陛下,奈何陛下不听。你去求求你的爷爷,兴许有用。”

    整个上京都是禁空区,他不能御剑,一路狂奔到镇国公府,向来疼爱他的楼笙难得发了火:“孽障,你想把整个楼家都拉下水吗?”

    他实在无法,进宫握住齐暄冰凉的手,陪他一起跪在了雨里。

    齐暄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神情莫辨,声音艰涩:“你不该来的。”

    许是他不管不顾的模样打动了先帝,又可能是先帝本来就没打算重罚齐暄,跪了一刻,紫宸殿的门开了,先帝居高临下看着二人,却只问了楼信:“你是楼家那个经常往星酌殿跑的孩子?”

    楼信低头回道:“是。”他一直很怕冷漠的先帝,此刻如实回答。

    先帝感叹:“你倒是情深义重。罢了,你先带太子回东宫,以后多进宫陪陪他。”

    齐暄灵力很强,体术了得,偏偏很容易生病,在雨中跪了两个多时辰,身体烫得厉害,刚起身就晕倒了,唯独握在一起的手始终没有分开,楼信堪堪扶住他,先帝丝毫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楼信在先帝古怪的目光中背起齐暄,一步步踩着水渍走回了东宫。

    偌大的东宫冷冷清清,根本没人伺候。他那时还不会疗愈术,齐暄卧床时又紧握他的手,灵力渡进齐暄体内,瞬间消失无踪。

    他没吃过多少苦头,看到齐暄身上shi透的衣衫无从下手。

    沈长欢推门进来时,见到两个人浑身shi透的模样,不由叹息,挥手带去了所有水珠泥泞,楼信没反应过来,就换了一身衣服。

    是齐暄的,套在他身上略显宽大。

    他再去探齐暄额头,发现已经不烫了。除了面色苍白些,瞧着与常人无异。

    在浮玉山上,他曾问过齐暄,齐暄轻描淡写:“母亲怀我时忧思过多,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

    楼信联想到他父母的事,意识到自己言错,没再多问。

    齐暄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楼信抽不出手,转身歪坐在床边,抬头时对上大祭司那双清透的眸子。

    沈长欢踌躇着开口:“珞儿,你可知道你这么做,楼家再不会认你?”

    楼信无奈耸肩:“我知道啊,但我有什么办法,他身体弱,我总不可能真的看他一直跪在雨里。”

    沈长欢失笑,询问他:“你可愿追随太子?”

    楼信忽然感到手上的力道紧了紧,他犹豫片刻,轻轻点了头。

    齐暄不知何时醒了,支起身来,黑眸深深,嗓音冰冷:“我不愿意。”

    手上的冰凉撤去。

    楼信回头看他,笑了下:“你醒啦!”

    趁着齐暄愣神,楼信伸出手指,指天发誓:“我愿意一生追随殿下,如违此誓,不得好死。”

    他语速极快,齐暄想去捂他嘴时已不能够。

    齐暄静静望着他,楼信竟从那目光中觉出了疼。

    他说:“信信,修士发誓会应验的。”

    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会舍不下你。剩下的话,齐暄终没能诉之于口。

    楼信笑得灿烂,完全没放在心上:“我知道,我不悔。”

    不悔吗?

    坐在帘后的楼信问自己。他已经不太能回忆起当时的心情了。

    其实凭楼家少主的身份除了干预皇位继承人,他什么都能得到。

    当时好像是觉得那个人真的很孤单。

    但齐暄有祭司护着,即使触怒先帝,先帝难道就真会重罚吗?

    先帝后面做的哪件事不是在给齐暄登上皇位铺路?

    真正除了祖父一无所有的人是楼信自己。

    他不及齐暄聪慧,大部分时候表现得相当蠢笨,在浮玉山时,师父常弹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你啊你!”

    他更不及齐暄对自己狠,狠到不惜触怒先帝也要试探先帝的底线在哪。

    楼信太容易心软,即使知道丢掉楼家的庇护意味着什么,他还是做了。

    刚替他行过束发礼,赞他少年风姿,笑着说要为他定一门好亲事的楼笙转头就与他断绝了关系,那桩婚事,先帝一句:“口头约定,当不得真”,也没了。

    楼信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有。

    他当真一点都不悔吗?

    楼信早记不清了,他素来糊涂,总是冲动行事,没什么主见,能随波逐流尽量随波逐流,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没什么太深的感情,有时只是一瞬间,他以为那件事正确,便去做了。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本该成为天子继位功臣的他被生父送进后宫。

    他从来都不悔吗?

    好像也不尽然。

    他上辈子的最后几年里,好像一直在后悔失手杀了齐暄。

    最后果真应了他束发之年的誓言——不得好死。

    再听见祖父的声音,楼信一时有些恍惚,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算自己的外祖。

    楼家不站队,陆家却热衷于搅弄权势,所以母亲嫁给陆铮鸣那刻,父女情分也断了,母亲比他还要惨些,楼家直接不认这个女儿,也不许她姓楼,对外宣称大小姐离世。

    他拿着信物找上门时,楼笙都没看信物,也没问他为何找上门,见到他与他娘那肖似的眉眼就认了下来。

    是以楼家不知他是陆栀,陆家不知他是楼信。

    楼笙不卑不亢道:“楼信虽被逐出楼家,到底是楼家血脉。原先早与舒三娘定下婚事。”

    齐暄讶然:“他是楼家旁支,并非嫡系子弟,舒家竟也愿?”

    楼笙:“楼信是臣的亲孙儿,还望陛下让他归家。”

    齐暄轻轻笑了,显然是不信。

    他问:“信信愿意回去吗?”

    楼信犹豫了:“我……”

    若说他上辈子最对不住谁,一数齐暄,二数楼笙。

    前者在上京处处袒护他,却因他而死,后者始终对他忧心忡忡,唯恐他此生不得善终。

    知道他在陆家身份后,陆杳要杀他,是祖父拿楼家数百年荣耀换来他一条生路。代价是楼家此生不得踏入上京半步。

    楼信试着说:“我,不,臣想回楼家一趟,可以吗?”

    齐暄:“孤不准。”

    楼信:“……好。”

    楼笙面色难看,楼信这个蠢货,真看不出来陛下对他是什么心思吗?

    还是真像沈长欢那个老狐狸说的:太子与他两情相悦。

    沈长欢说的话一向不可信。

    楼笙直觉地预感到这段关系会给楼信带来大麻烦,继续进言:“臣恳请陛下为阿信与舒三娘赐婚。”

    齐暄打量着楼笙,前世他从没把这个楼家家主放在心上,除去为哄楼信开心,给了楼家更多的封地。

    现在看,楼信眉眼处确实与他生得有五分相似,都是秾丽的长相。

    这种发现让他异常不快,至于赐婚,想都别想。

    他心下烦躁,开口道:“孤会给楼家更多的封地与亲卫,至于楼信——”

    齐暄微顿,复又沉声道:“他与孤有少时情谊,总角之好,留在宫中伴驾。”

    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异常,楼信一惊:“爷爷!”他拨开珠帘,匆忙跟着楼笙一起跪下。

    楼笙长跪不起:“老臣只有楼信一个孙儿。陛下已娶妻,楼信再留于宫中,于礼不合。”

    齐暄冷白指节轻敲椅背,脸上情绪莫辨:“镇国公年事已高,孤哪能受你这一跪,先起来罢。十日后,星酌殿遴选天命之人结束,孤会放他回去。”

    楼笙站起身,稍微松口气。

    沈长欢至少说了句实话,星酌殿选了楼信,这个消息从未公开,这次遴选只是走个过场,他心知肚明。如果楼信当上大祭司,至少可以自保。

    楼信还跪着,齐暄不发话,他没法起来。

    齐暄凝视着他低垂的头,声线微凉:“你想娶舒家女?”

    楼信斩钉截铁:“臣不想。”

    齐暄轻哂:“回去坐着吧。”

    珠帘叮当,楼信心跳如擂鼓,坐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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