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等李大山睡下后，沈烨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身上痒，睡不着，去河里冲个澡。”

    萧宁也坐起来，拽着他不让去，“夜里河水冷，天又黑了，若掉了下去怎生是好？”

    沈烨笑：“掉下去岂不正好？你替我当爷爷的孙子。”

    “你！”萧宁眼眶子一下红了，“大山爷爷救了我一命，我才拦你的，早知你恶我，却也不必咒自己，明日天不亮，我就走。”

    萧宁委屈的跟只红眼兔子似的，和白天找自己赔粥时那倔强的小狼崽儿模样天差地别，觉得甚是有趣。

    沈烨忍不住凑近了逗他：“想走去哪？回山里喂狼吗？”

    萧宁双唇紧闭，把头扭过去，不理他。

    沈烨又道：“哎呀～背上好痒啊，是招虱子了吧，你难道不痒吗？”

    当然痒。

    萧宁差点没忍住回答他的问题，但张了一下口还是及时遏制住了发出声音。

    哼，就不理他！

    “奇怪啊，你应该也是好久没洗澡了吧？为什么你不痒？”沈烨又道。

    “不行，我还是得去河里洗洗。”

    萧宁忍不了了，抓住沈烨，“你哪里痒？我给你挠总行了吧？”

    沈烨觉得这娃子怪好玩的，背对他侧躺下，“我背上痒，挠不着。”

    萧宁便把爪子伸进他衣服里，在他背上挠了起来。

    “往上点儿，再上点，就是那儿，对对，用力点……”

    挠了半天，沈烨终于舒服了，两人重新躺下。

    “听说你从前是住在王都的，王都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

    萧宁沉默了片刻，才道：“记不清了。”

    “那你见过咱们陈国的王吗？”

    这一次，萧宁沉默地更久。

    “见过一次。”

    沈烨问：“大王年纪多大啦？长什么样的？”

    萧宁：“离得太远了，看不清。”

    “那你是什么时候见的啊？”

    “跟爹一起被流放的时候。”

    “呃……抱歉。”

    本想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信息，没想到啥也没问出来，还戳到人的痛脚。

    “没事。”

    那些记忆太过久远了，久到他已经忘记当时的心情了，萧宁并不觉得痛。

    “我从前那么欺负你，你难道不讨厌我吗？”

    萧宁老老实实地道：“从前是厌恶你，但大山爷爷救了我的命，还把我带回家里，你又给我鱼和rou汤，我不厌你了，只要……只要你别像以前那样欺负我……”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懂事孩子。

    这样恶劣的环境，是怎么养出这么善良的孩子的，难怪他会被人一直欺负。

    沈烨笑着保证道：“放心吧，我以后绝对不会向以前那样欺负你了。”

    以后换个花样欺负你。

    沈烨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这蛋疼的任务也不知何时才能完成，有这么个有意思的人在身边，没事逗个乐子也算是一种苦中作乐的消遣。

    萧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某人任务期间调剂情绪的玩具，还以为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十分高兴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沈烨睡到了日上三竿，被萧宁晃醒了。

    “干嘛？”

    萧宁道：“你不是要去河里洗澡吗？这会儿太阳大，吃点东西，咱们一起去洗。”

    沈烨这才从睡意朦胧中清醒，想起自己还在下界做任务。

    他打着哈欠起身，三两口把萧宁端过来的白水煮rou吃了。

    跟着萧宁一起出了屋，才发现院子里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家里刚被叛匪搜刮过，到处东倒西歪，乱糟糟的，他和李大山谁都没那个心思打扫整理。

    现在院子里里外外都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角落里的大水缸被重新打满了清水，灶台旁边，还多了一大摞柴火出来。

    就连他和李爷爷仅有的那几件破洞的脏衣，也被他重新用针线补好，洗干净挂在院子里的晾绳上了。

    “是你干的？”沈烨看了一眼身边人问。

    萧宁点点头，又道：“柴是爷爷早起去山里砍的。”

    “小伙子，蛮勤快的嘛！”

    沈烨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少年一同来到河边，脱光了衣服，就下了河。

    初秋早晨的河水略有点冷，但适应了之后，倒也还好。

    沈烨的身材略微好些，毕竟原主李二狗有爷爷罩着，没怎么饿着，腹部还有薄薄的肌rou，但萧宁的身材就有些干瘪了。

    他除了脸上看起来有rou外，哪哪都瘦的像根柴。

    熟悉医理的沈烨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长期饥饿导致的营养不良。

    萧宁从岸边的衣服里摸出一块晒干了的丝瓜瓤子，对沈烨道：“转过去，给你搓背。”

    沈烨惊讶，“搓背？用这玩意儿？”

    见过用丝瓜瓤子洗碗的，搓背的还真没见过。

    见萧宁点头，沈烨将信将疑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萧宁给他搓下来一堆死皮。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他也给萧宁搓了一回。

    洗好澡，沈烨上岸换上了带来的干净衣服，看萧宁把他俩换下来的衣服放在水里洗了。

    “你没替换的衣服了，我去家里拿套我的衣裳给你。”

    “不用。”

    萧宁说着，把洗好的shi衣服又穿在了身上。

    “这样容易着凉，你要是病了可没有……大夫治，算了，先穿shi衣服回家吧，我拿衣服给你换。”

    萧宁没吭声，等到了家，沈烨递给他衣服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多谢”。

    萧宁换了衣服，把两人的shi衣服都挂在院子里的晾绳上晒着。

    李大山正坐在正堂门口台阶上削木做箭，看到两个孩子兄友弟恭的模样，忽然出声道：“萧娃娃，你过来。”

    萧宁闻言，乖乖地走至李大山身边。

    “你可愿认我做干爷爷？”

    萧宁一呆。

    古人对认亲这一块儿很重视的，关系一旦认下了，几乎就是跟亲的一样处。

    “怎得？你不愿意？”

    见萧宁半天没反应，李大山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