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邪婚(短篇合集/人外/双洁/可能存在恐怖要素 ) - 第六章 礼成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从没试过这么放松,他满怀欢喜地注视着房门,锁很牢固,墙壁也砸不烂,高楼往下看会令人头晕眼花,所以他们应该不至于跳窗逃走。真是太舒服了,原本他无私奉献,被人看作老黄牛,Cao劳得气喘声嘶,连一声真心的赞许都落空;如今他反而养了两只哭天喊地的猪猡,高高兴兴翻身做主人,而它理解他的苦衷,甘愿做共犯。

    他想到昨天在楼下见到张阿姨,中年女人的空闲时间很有规律,她穿一身花衣服,蹙着眉头:“小赵,你爸妈还住在你那里?”

    “是啊。”他有点惊讶。

    张阿姨忽然露出心疼的眼神,告诫他:“你……唉,虽然之前你的家人跟我聊过几句,言谈举止都似和你亲热,但我觉得他们对你……有些过了。”她看在眼里,那对夫妇无所事事,唯独他朝九晚六,手上免不了贵价食材。孝顺也要思虑节制,一味哄着,自己就过得艰难——她阅历深,看得非常清楚。

    他瞬间明白她的好心,舔舔下唇,藏在影子里的它也悠悠然摇摆,对这种人,再多心机都变得虚假,宁愿老实应答:“其实我知道的。不过他们养大我,这段时期确实又碰上了麻烦,我能够出点力,无所谓了。”

    “好吧。”张阿姨依旧用充斥着母性的神情打量他,“照顾好自己。”

    当距离禁闭已经一个星期,爸妈的反应逐渐平和,或者意识到吵闹无用,加之这个老实的儿子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养了鬼东西,吸血食rou,灰蒙蒙如诡异的烟雾,他们打心底觉得恐惧。于是吞下口水,见他进来就习惯性退缩,紧紧挨着墙面:“真是,真是后悔当初抱你回来。”

    他叹一口气,如果幸运,能够被张阿姨之类的人收养,或许他不至于如此。早几年他还心存感激,可惜爸妈贪得无厌,将他剥皮拆骨,一轮又一轮,麻木到松弛。实际上犹如皮筋绷直,到了顶点就反弹;他一下子狠心,反而觉得舒畅,更何况它的确饥饿难耐,每隔两三天就要从“人”身上补充养分。

    越来越大了,手脚齐全,只是有点单薄,仿佛纸片人,贴在他背部,肢体交叉揽住腰。十足十一层狡猾的皮套。

    嗅到血腥气,它抬起头,呃,可能是头的部位,望着被绑紧的两人。一男一女立即发出哀嚎,恐怖到浑身毛发竖起来,救命,这里有鬼。他小心和它亲昵:“去啦,稍等一会,我和你出去看节目。”它逐渐培养起在电视前专心致志的习惯,学会很多东西,有时候偷偷摸他的手机,回复垃圾信息。他觉得好笑,又想起男人一直勤奋,外人只知道对方英俊多金,年少有为,仅有他熬到凌晨,贪闻男人指尖淡淡的烟草味。

    饱餐一顿,它变得懒洋洋,大概很快就不需要严格按照规矩执行血rou祭,他乐得轻松。今晚屏幕上播放新闻,行业动向,它研究得津津有味,只是不清楚能看懂多少。他面上偶尔染上一丝忧虑,若有朝一日它终于想起所有,发觉他不知廉耻接近,为一己之私强留它在世,会不会发怒?胆怯是本性,纵使目前他称得上一句天不怕地不怕,但遇着有关男人的一切,都会不由自主心惊胆战。

    然而,它似乎享受当下,鼓足劲,灰色的粒子聚拢,隐隐有人的形状。新闻播完了,原本坐得严肃的腰身塌下来,差点就散伙,幸好还记得维持形态,黏住他的手臂。他纵容地低下头,那张无五官的脸蹭来蹭去,分明不够高大,还要亲热,看上他刚刚塞入口腔的葡萄。一串累累坠坠,三十五元,又大又甜,他咬破表皮,由它清扫了所有汁水。

    眼角转红,看上去好像哭过,其实正在受一只鬼欺负。

    他忍不住反抱住,把它压在胸口,听,心跳越来越快,聒噪不安。它外形扁平,内里丰富,不知道用哪里撩开衣领,学刚睡醒的小孩寻物,迷迷糊糊。心脏在哪边?左边!不经意抹了一层灰,尤其在靠近ru头的周边,多得厉害,令他喘息不止。继续耐心十足地摩挲,延伸至小腹微微收缩的弧度,他咬住手指:“呜……”

    它仅凭本能和一点残存的记忆,与他接近,真喜欢,将细微的灰烬全都洒在对方身上。不要忘了,这些全是它的血rou骨骼,烧成灰了,每一颗仍旧渴求着爱意。

    最后沉沉睡去,他仿若无忧无虑,原来一场可悲的意外竟然成就他和男人的缘分,拥着躺在沙发上,头发汗shi,脸颊比红花艳。因心情好,终于做奇形怪状的梦,梦见男人成了绑匪,而他是瑟瑟发抖的受害人,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除了rou体交流就是哭到声嘶力竭。最终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乖顺如男人的玩偶,只知道不断呻yin,被戴着戒指的手反复抚摸。

    ,而且这次情况特殊,货物必须安然无恙被送达。您愿意接受这次工作安排吗?”慎重起见,她并未直接通过运输公司向他转达合作意图,而是面对面进行商量。当然,凯德企业对一般的运输者无法投入充足信任,对那些不能权衡状况的自动化系统更是厌恶,因此选择了戈达罗。

    “没问题。”他屈起手指,点了点桌面,“请更新最近日的航线图,我会准时登上飞船。”

    代理人这才显露出一丝笑意:“很好,合作愉快。”

    “嗯。”

    戈达罗并不是唯一一个负责运输任务的人,为了确保航程顺利,也是出于监督考虑,公司安排了一位值得信赖的副手,其余岗位则由机器人控制。然而,这位副手芬尼其实私下一直追求着戈达罗。

    芬尼是个放荡不羁的花花浪子,喜欢挑战高难度,过人的眼力使他笃定自己的同事非常“性感”,并乐此不疲地接近对方。

    戈达罗对此没有任何评价,抑或抗拒,哪怕与芬尼同处一室,他仍旧专心致志注视着面前散发荧光的屏幕:“设定完毕。副手,日常检查怎么样了?”完全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心冷如金属质感。

    芬尼舔舔嘴唇,无奈地答道:“是,一切正常。”

    “这次可能会遇上很多意外情况。”戈达罗语调平静,“麻烦时刻保持警惕。”

    “……明白。我们什么时候起飞?”他一边低声问道,一边瞥着追求对象的面罩,猜测过去对方应该有多么惊人的美貌。好吧,身材也不错,芬尼擅长通过观察推断尺寸,哦,如果能把戈达罗压在床上,一定很带劲。而且对方还有一只跛脚。

    完全不理会身旁人意味深长的眼神,戈达罗在脑海中回想自己安置在货舱中的物资,按照芬尼的个性,绝不会这么细心地进行检查;这也是为什么他并不反对公司对副手的选择。况且他应该适当运用自己的影响力——虽然外表更像负担,但他并不介意在正确的时候发挥它的用处,转移芬尼的注意。

    他吐出一口气:“我们已经起飞了。”

    天空仿佛突然被打开,透过缝隙,他们可以看到满天繁星,好像舷窗外满是闪闪发光的钻石,可几分钟后,它们逐渐发红、变暗,最终融化在一片深黑色的背景里。

    如果将漫长的旅途看作一段段的拼接,每个节点都像闪耀的星星,但比起那些不知远近的发亮星体,至少它们是真实存在、被记录在案的。飞船将在节点短暂停留,保存信息,或者接收信息;有些节点提供补给服务,也容许运输者在这里享受一到两天的闲暇时间。

    毕竟大部分时候,他们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中航行,孤独、冷清,这种情绪如同烟雾盘旋,久久消散不去。

    飞船时间29时,他们抵达了“b-2115”节点,这里被固定在两个星球引力之间的特殊点上,被称为“乐园”,时刻准备迎接客人。戈达罗调整方向,将飞船缓慢停靠在入口处,一层光幕缓缓扫过飞船外部,将它的详细资料输入数据库,利用这些实时掌握每一艘飞船的动向。当然,在叛乱日趋激烈后,对人员的检查也更为严谨,机器人硕大的球形眼睛不断闪过数字、文字,随后确认了戈达罗和芬尼的身份。

    “欢迎,欢迎。”它发出笨拙的声音。

    离开检查处的路上,芬尼随口埋怨了一句:“应该将旅馆或者酒吧的服务员调度过来,替换那些成本低廉的机器人。啊,太丑了,谁会相信这里是‘乐园’。”

    戈达罗不动声色地转动脖子,与前台对视一眼,随后,他们根据提示上楼,他也终于舍得开口回答:“因为这里的人流量很大,为了避免歧视,也考虑到检查处的特殊性,会尽量使用一般性的机器人迎接客人,所以极少有人在那里闹事。”而且真正控制局面的其实是遍布整个节点的监测系统,像蜘蛛编织的大网,没有虫子能逃脱它。

    芬尼对背后的原理毫无兴趣,发现彼此的房号离得很远,他更是不满,可惜戈达罗不给他提出新话题的时间,径直走入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无奈之下,芬尼只能自己找点乐子,凭他的口舌和样貌,在“乐园”邂逅一段露水情缘并非难事。

    事实上,正是这样的个性,导致戈达罗的冷漠,心底从未愈合过的伤口时至今日仍汩汩流出热血,除非是一心一意永远不会离开的东西……才能留在身边。而且芬尼一点都不了解他,虽然从不暴露对高浓度迷幻药的嗜好,但公司的报告里一直记录着他作为“瘾君子”的内容,这也是他能够轻易得到信赖的因素之一。

    一个具有明显弱点的人,没了药物,他就会发疯,多么容易Cao纵。并且他从不耽误正事,哈哈。

    对着镜子中苍白的半张脸自嘲地笑笑,戈达罗换下衣物,将随身携带的、固定在冷冻袋中的药剂打入血管,反应和之前的几次没有什么差异,无数的玫瑰,无数的死亡,天空和大地全被涂抹成腥臭的红色。直到有人敲响他的房门:“您好,客房服务。”

    戈达罗侧耳倾听,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有节奏的敲击声昭示着对方的身份。他站起身,把手中的东西从门缝里丢出去,那人很快捡起来,塞入清洁器内部。活人员工在旅馆并不罕见,许多时候人们不相信异类,包括自己制造出来的机器人,尤其在需要情感交流的时刻,他们更能接受同类在楼层间来回活动。

    那没什么,不过是一张复制卡片,通往飞船货舱的钥匙,再过十几分钟,将有人悄悄搬走一部分包装妥当的物资。不过是走私,这里的人见怪不怪了,监测系统看似铺天盖地,实则再复杂、全面的网路也会有Yin影存在,借助潜规则遮掩真正目的,是戈达罗擅长的事情。

    “b-2115”上似乎只有夜晚,黑暗衬托出绚烂的灯光,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欢呼、在尖叫、在痛饮。它是“乐园”,也许能够取代传统典籍上记载的“伊甸园”,戈达罗站在窗前,想象上千个声音犹如洪流从一角跑到另一角,然后又回到原处,循环不止,它就是这样的喧闹。朝着目的地进发,有时候可能变成单程旅行,死无全尸,所以人们短暂地放纵自己,跑啊,跳啊,唱啊,声音从这里传输到那里,又从那里回到这里,反反复复。

    不应该出现意外,他想,一阵风扑打在玻璃上。

    随后,所有光线都突然熄灭了。

    更多的声音在同一刻响起,错误,错误,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在走廊上摔倒了,员工逐个安抚客人:“请留在房间里,不要外出,目前‘乐园’正处于未被预计的粒子风暴之中。再重复一遍,请留在房间里……”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了,人们的声音也渐渐变轻,无数幽灵一样的粒子此时席卷整个节点,破坏了电流传输和监测系统,将这里抛入一种微妙的“真空”。戈达罗有些恐惧这种氛围,一瞬间,他仿佛闻到了浓烈的玫瑰花的香气,伤痕累累的那边脸颊散发着热度,像摊开在架子上的烤rou。

    通讯设备也失灵了,芬尼紧挨着墙壁,穿过走廊:“嘿,戈达罗,你还好吗?”

    他没有回应。

    紧接着,所有带来光线的东西一下子亮起来了,毫无理由地,戈达罗甚至闭上了眼皮。再次睁开双眼时,世界似乎恢复正常了。芬尼还在不断地询问,不,他观察着玻璃上细小的旋涡纹路,不,对方终于离开,不。

    看似美丽,但节点并不是真正的、处于虚幻的天堂,像这样的粒子风暴,谁都不清楚它为什么会袭来,又为什么消散。“b-2115”再次嘈杂起来了,可这次所有人都在谈论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曾经有科学家认为,这是来自不知名星系的遥远的信号,甚至发展出一个分支,专门研究它的意思。但是一无所获,对,一无所获,人类总以为已经对宇宙了如指掌,可他们连一个节点的天气预报都不能准确发布。

    天杀的粒子风暴,男人磕破了酒杯底部,当时他正在和一个漂亮的少年玩成人游戏,被对方溜走了,还带走了他的身份证明。

    戈达罗坐在吧台附近,没人向他搭讪,哪怕是芬尼,也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即看向打着六个耳环的女性。身旁的男人喝得醉醺醺,酒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完全不会发酸,节点上从不下雨。

    酒保问:“先生,需要什么吗?”

    一杯红色的、浓浓的ye体,像血一样,他浅尝了一口,对神经的刺激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出来时,有人在他的门缝里塞了一张卡片,东西被带走了,挺好,粒子风暴没有打断计划。但戈达罗怎么也睡不着,距离回到飞船还有半天的时间——它在航线上穿行时留下的伤痕会被仔细修理好,侧面涂抹的公司名字经过打磨,再次闪烁光芒,主管曾很骄傲地告诉他,所有航线上都会刻印下这几行发光的银色字母——酒保盯着他:“先生,不合您的胃口吗?”

    有人打开了酒吧里的播放屏幕,没有适合的比赛,于是调到血淋淋的叛乱现场,爆炸升起的烟尘将天空染成诡异的色彩,砰,死了,观众哈哈大笑。叛乱是为了反抗等级制度,反抗高高在上的当权者,底层人醉生梦死,或许有清醒着的,转头奔赴战场。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场令人血脉卉张的对抗上,下注吧,谁会赢得胜利?男人凑过去,叛乱肯定会结束的,那群傻子、疯子,他愤世嫉俗,却不敢反对强大势力,便干脆从他人的痛苦中取得一些快乐,帮我下注,他说。戈达罗认识很多这样的人,就像曾经占领高空的鸟群一样多,夜晚快结束了,短暂毁灭了霓虹和全息广告的幽灵仿佛还在他的体内翻滚,每根神经都肆无忌惮地跳动。

    他忍无可忍,起身离开,飞船还在检查处一侧的停留口里,静静等待他的光临。

    飞船时间重置,17时,芬尼及时赶回来了。哦哦,他朝戈达罗挥挥手,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切正常,每样货物都完好无损。真是糟糕,粒子风暴让人感到困倦,我不知道待会能不能保持现在的状态……”

    “那你先休息吧。”戈达罗的表情被面罩扣在底下,没有人能看穿他,他是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

    芬尼没有回答,默默地合上眼睛,他的心里烧着火,那个耳朵有六个环的女性刚刚跪在胯间,带给他无上的快乐。戈达罗是谁?他忘了,据说这个跛脚的男人上过战场,住在荒废的楼层里,到处是海报和乱七八糟的涂鸦。他不再幻想厚重的面罩下的脸,以及一层层衣物包裹的身体,就像背对着那扇打不开的房门。

    他没有留意到,面前的辅助显示屏上,字符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至于戈达罗,他注视着无尽深空,周围是仪器滴滴作响的声音,还有芬尼熟睡过去的呼吸。

    由于戈达罗和叛军的私下联系,飞船在经过某些地区时,并未遭到袭击,然而,他们还是不幸运地撞上了劫匪。那些小型的、带有一点暗淡的绿色的飞行器,正执着地追赶着他们,芬尼负责控制武器系统和那些坚守岗位的机器人,大喊大叫:“他妈的,这些混蛋……”

    “冷静点。”戈达罗充分发挥经验,“他们注定失败。”

    飞船灵活地甩开其中一架飞行器,又径直撞上另一架,芬尼被吓得哇哇乱叫,说实话,他经历过的任务大多在安全的航线上,这次被主管安排到戈达罗的飞船上,还以为是好运,没想到对方平日需要面对的居然是这么恐怖的局面。万一被抓住了,他们的皮肤、骨头和器官都会被拆分,一夜之间就能在黑市上被卖掉。


下载app进行无广告阅读!

【1】【2】【3】【4】【5】【6】【7】【8】【9】【10】

添加书签

站长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下载本站的app,这样就可以永久访问本站,app没有广告!阅读方便

后期会推出留言功能,你们提交你们喜欢的小说,我来购买发布到本app上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