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仙台闹事之后，薛白每日都在给人送行。

    &esp;&esp;最先离开的竟然是郑虔，被改任为台州长史。

    &esp;&esp;台州如今属于中州，长史是刺史的佐官，仅次于刺史，品级没变，都是正六品上。但终究还是属于外贬了，只是手段看起来和风细雨了一些。

    &esp;&esp;灞桥送别时，薛白行礼道：“是我连累郑博士了。

    &esp;&esp;“不，不。”郑虔自己倒是无所谓，显得颇为酒脱，笑道：“能离开长安，到一方为主官，于老夫未必是坏事。”

    &esp;&esp;他挥了挥手，登上小舟，那一袭青衫很快远去了。

    &esp;&esp;唯独留下了一首诗，激励着一众颇受挫折的寒门举子们。

    &esp;&esp;“石压笋斜出，谷Yin花后开。”

    &esp;&esp;次日，仓促离开长安的则是颜真卿。

    &esp;&esp;“御史台催促得厉害，不走不行了啊。”

    &esp;&esp;颜真卿其实已经拖延了两日，否则还得在郑虔之前离开长安。

    &esp;&esp;但这一去还是显得十分突然，他连妻儿都顾不得带，只带了两个老仆，背着行囊，牵马去往陇右。

    &esp;&esp;“你莫介怀。”颜真卿看了一眼薛白，道：“于我而言，不过是早两日或晚两日走的区别。然朝中诸公迫不及待支走我，显然是要对你不利了，好自为之吧。”

    &esp;&esp;“老师放心。”薛白道：“大不了我去给哥奴当入赘女婿，总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esp;&esp;这就是一直以来的努力带来的改变，以前输了要被坑杀，如今输了还有退路。

    &esp;&esp;“莫开玩笑。”颜真卿皱眉叱了一句，道：“圣意难测，不可久恃，尤其此番你犯大忌。若得授官，莫再贪图高官，哪怕下县县尉亦好过天子近臣。”

    &esp;&esp;“学生明白了。”

    &esp;&esp;“这是后话，你先求自保吧。”

    &esp;&esp;有胡笳声响起，那是岑参在吹奏。

    &esp;&esp;岑参感怀天宝官场上还有颜真卿这样清正的官员，赋诗《胡笳歌送颜真卿使赴河陇》相送。

    &esp;&esp;“君不闻胡笳声最悲？紫髯绿眼胡人吹。”

    &esp;&esp;“吹之一曲犹未了，愁杀楼兰征戍儿……

    &esp;&esp;歌声一扫离别时的忧怨，使气氛突然壮阔起来。

    &esp;&esp;颜真卿便在这样的歌声中告别妻儿，翻身上马。

    &esp;&esp;待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天迹，众人抬头看去，只看得到绵延的秦山。

    &esp;&esp;“胡笳怨兮将送君，秦山遥望陇山云。”

    &esp;&esp;“我这两日也得走了。

    &esp;&esp;岑参放下胡笳，向薛白苦笑，道：“我得随几位判官一道出发往安西，行程本定在下个月。如今看来，却是看不了曲江宴上你排的戏剧了。”

    &esp;&esp;“无妨，往后还有机会看。”

    &esp;&esp;岑参压低声音，附到薛白耳边，小声道：“我已安排妥当，你若出变故，往我家中寻我老仆，他会带你到安西来见我……”

    &esp;&esp;“好，多谢。”

    &esp;&esp;“你我之间谈什么谢不谢的。”岑参爽朗而笑。

    &esp;&esp;再一转眼，已过了两日，同样的地方，同样的笑容，岑参挥挥手说的已是“诸位留步”。

    &esp;&esp;“岑二十七，一路顺遂，到了安西一定要建功立业！”杜五郎高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