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哪里有商量的余地。扫袖折了双膝跪下去,盛太医放下药箱,恭恭敬敬地叩首,嗓音中似有颤抖:“一切以大殿下病愈为重……大殿下也请看在良娣的面上,再给臣一次机会,让臣随行益州。”
早时他被送回太医院时重澈就动了怒,此次再不能留在容洛身边把事做好,他大约就保不住性命了。眼下重澈的话中分分明明地把处置他的权利交给了容洛,他无疑前一步是生,后一步是死,留在长安不消说是绝无生路……而容洛这一边虽不信他,但到底也有一线生机在,便是死皮赖脸,他决计也要跟着容洛去益州。
盛婉思与孟氏如今在命妇中势头正盛,比之盛太医可说是极其重要。虽盛太医与盛婉思的父女关系她早托了元氏割断,但盛婉思在长安居住多时,有心的只要去打听一下便能得悉。此时盛婉思的身份无人追究,说到头还是有谢家跟元氏在后边撑着,没人敢做出头鸟拿这说事——可若盛婉思的生父站出来多嘴,便保不齐会有针对谢家的人以此攻击谢家。
眼中墨色如热水沸腾。容洛抬眼看向重澈,良久,轻声低笑:“终将为敌?”
这是她重生第一日见到他时说的话。重澈凝视着她,付之一笑:“不会为敌。”
“可如今便是这样的局面。”容洛掩唇咳了一阵,扬眼时重澈已经收下前行的动作,“我一直觉着此时的你绝不会背弃于我,不论你此时是父皇的重臣也罢,是朝中人人都想亲近的尚书也罢……我是觉着你与我是都不会在今时今日持刀相向的。”笑意里露了自嘲,容洛望向底下跪着的盛太医,敛目牵唇,“果然本宫从始至终都是弃子。父皇母妃,祖母或你,从来都不会留在本宫身边。”
声音内有几分凄惶。容洛鼻息一翕,恍惚间似有低声一笑。叹息着扯下帷幔覆过脸面,转身唤盛太医起身时,她正巧避过重澈拦下白鹿的动作。
在车厢内坐了一阵,容洛心绪平复下去,便听得何姑姑伸手在敲在厢壁上的几声叩响。
掀帘而出,重澈早已离去。何姑姑此时正立在车边,身旁站着一个同样戴着幂篱的童子。见着容洛出来,何姑姑揣揣地看了眼身旁的小童,斟酌道:“殿下,尚书将……燕南送了过来,说是府中修葺,没了习练的地方,让殿下带着一块去益州。还交代这孩子武术禀赋极好,最好是与宁姑娘一同入宁家军,莫要荒于嬉乐。”
听到“燕南”二字时容洛便已格外惊诧。见着他在话落时向自己躬身施了个礼,容洛按捺下满心的关怀,看向何姑姑,“是谢家去要人了?”
何姑姑不是谢家的奴婢,当然不清楚。摇了摇头,何姑姑道了声“不知”。
“是尚书问奴婢要不要同公主去益州的……谢家倒没来过人。”燕南掀了纬纱,怯生生地瞧着容洛,“奴婢在长安并无家人,先生虽对奴婢关照多多,但奴婢觉着先生忙碌之际仍要分心管顾奴婢,实在是汗颜……听闻殿下要去益州,师姐……宁姑娘也要入宁家军,奴婢便想着能否借此入兵营……”
先生便是重澈。燕南寄居尚书府多时,宁杏颜的师父林教头看中燕南天资,收了他做关门徒弟,而重澈觉着他读书笼统,便亲自做了先生教他读书。这些情况容洛多少晓得,见他闪避着将身份摆低下去,颇有些卑微的模样,容洛心疼之至,却又庆幸他懂事至极。
想探去抚摸他的手忍着收在袖中,容洛声音柔和许多:“你想入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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