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彩还待再劝,却被时春止住。时春道:“别啰嗦了,老爷自有主张。你去看宅子,我去买药。”
张彩被堵得一窒,见月池神色如常,只得忍气去了。他负气行走,身后的两个随从也不敢吱声,待他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然把整个城南都走了大半,穿过了米市、油市、菜市,直接到了肉市。肉的腥味,牲畜的臭味,往来人群的汗味在这条长巷中交汇到了一处,这浓烈的生活气息瞬间将张彩怀袖中的宣和御制香压制得分毫不剩。
张彩铁青的脸更加扭曲了,他僵在路中央,被人推来挤去,仿佛漂浮人潮中的一叶小舟,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就在此刻,他的身后突然传来推车的咕噜声和叫嚷声,而后拥挤的人群像是被利刃强行分开一样。张彩茫然地回过头,好几个身材高壮的鞑靼人推着一车车被开膛破肚的羊,嘴里用强调奇怪的汉语嚷道:“让开!让开!”
张彩仓皇地和两个随从跑到路边,却只能挤在边缘上,尽管他已经拼命收腹后退,可挂在车外脏兮兮的羊头还是在他缎面的袄子上留下痕迹。他张嘴就想骂人,可在对上他们高大健壮的身躯后又强行咽了下去。
这种接二连三生闷气的滋味可不好受。张彩感觉胸口都有些发胀,幸好这股怒火很快就被惊诧取代。他放眼望去,竟然有一半以上都是黑发栗眼、颊大颧高,这要不是鞑靼人,就是有鞑靼血统。这……怎么会有这么多!由于太过震惊,他连踩进血水都浑然不觉,直到脚底都有些发潮时,他才注意到靴上的腥臭,这下他一低头就直接吐了出来。
两个随从忙一左一右架住了他,周围的人嫌弃地望着他,用各种腔调说:“真是恶心,怎么在这儿吐。”
“还不快走,你在这儿吐,老子还怎么做生意。”
京里来的随从就要怼回去,却被张彩拉住,他一面擦嘴一面道:“去找个茶馆,再去找个向导来。”
一刻钟后,张彩坐在茶馆里,看着面前细长眼睛,双颊饱满的中年女人,不由扶额长叹:“也行吧。大婶,我是外地人,初到贵宝地。可否请教一下这周遭的情况。”
大婶爽朗一笑,她伸出手来:“铜板给够,啥都好说。”
一见知君即断肠
老子还用你说!老子不知道掉价啊!
张彩默了默, 还是从荷包里抓出几枚铜钱出来。蒙古大婶眼前一亮,伸手就要去接,张彩却把手缩了回去, 他挑挑眉道:“你要是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方有钱拿。要是不清不楚的,我可不能吃亏。”
大婶一拍胸脯:“嘿, 生得还算周正,说话怎么那么不得劲。老娘在这儿土生土长不知多少年,还会蒙你这几个小钱。”
张彩心念一动,原来又是个鞑靼人和汉人通婚的苗裔。他呵呵一笑:“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一问一答, 足足扯了一个多时辰,大婶口干舌燥, 要了五文钱方肯离开,而张彩坐在原地,则迟迟没有动弹。随从柏芳与秦竺面面相觑,他们犹豫半晌,方去唤张彩。他们只是校尉,在锦衣卫中算是底层,自被派出来的那一刻, 他们就知回京的机会渺茫,一生的前途命运都系于李越一身。而这次出行, 因为一直没有机会在李越面前表现,他们早已忐忑不安。好不容易有一个挑院子的小任务,他们当然要好好把握, 即便没机会出彩, 但也不能办砸啊。
柏芳试探性道:“张郎中, 时候不早了,您看咱们是不是先去看看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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