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道玄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明说,只将昨日里同表哥所分析的全部事态,紧急与否虽尚未可知,然而未形之患却不能视而不见,先未雨绸缪总是有所准备。
若是风平浪静,梁道玄自然乐于得见;可要是风波乍起,他也有舟载着妹妹外甥渡这条滔天浪河。
梁道玄一席话听得梁珞迦肃容颔首,她领会了兄长的意思,当即道:“此事多谢哥哥提醒,我久在深宫,总闻听大事,竟也忘了事起于微末往往滔天这一道理。”
“咱们往后总要耳聪目明,不能只听别人想让我们的听的话,只看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事。”梁道玄不止是提醒妹妹,也在警醒自己,“所以我想了个办法,缓和当下几处士子的紧张。不如以圣上名义下旨,以内帑之银为京中与京郊多处寺庙作香火资助,请他们收容士子,安排时我们动些心,不让一处来的考生聚在一起,否则越谈越投机,甚嚣尘上群情激奋,如何使得?”
这办法梁道玄想了许久,已是他能给出最不引人瞩目又师出有名的套路。
他接着说道:“先帝素重佛事,常常请京郊名寺法师入宫经筵,人尽皆知,请寺庙承情,只说是为求全先帝爱重读书人之心,不会有人起猜疑。分散众人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以此善举,多化去读书人的困难,他们怨怼少一些,也就更会相安无事。”
说到这里,梁道玄却也忍不住叹了回重重的气:“我虽是为了你与圣上考量,希望稍稍化解此次科举的戾气,这几年圣上初登大宝,你虽垂帘却也有难处,你们有仁慈名声,今后的路也更加好走。这是我的私情私愿。然而于公,我也有话说。天下莘莘学子,大多出身寒贫微末,入京盘缠常常要乡里凑齐,一路辛苦奔波,而帝京食玉炊桂,他们也只能将就。此乃读书人之苦,若能以此举安庇,他们求学少些困顿,多吃饱一顿饭,多睡足一个整觉,也算我没有白白忧心了。”
宝相木兰
秋风冽冽, 白露朝霜。
旦夕淫雨不休不止,贯天江江水涨胜海潮,帝京北水路码头不得不开闸引流,入京客商士子滞留近千人, 中京府水曹司临时搭起的棚子已然不够, 好些人已在雨中体会到秋日凄凉。
疲累交加之际, 马蹄声自绵绵的雨幕中轻快传来。
直到近前才看清,马车是邸店拉客的长篷车,上挑一杆风雨灯, 车夫蓑衣斗笠全副武装,手里握着中京府的告令,扬声喊道:“有考省试的,拿行道的牒文, 验过后与我上车!”
在场赶考的读书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均是走贯天江水路南下至京的北方士子, 遭此困顿, 一时无处可去,有人已在这里过了一夜,好些人已有了风寒的症候。听到这一声招呼,也强打起精神起来去问缘由和去处。
“中京府的告令, 此地暂且只安置商旅路庶,士子上车随我去旁的地方。”车夫在雨声中只能用喊的,他给冒雨跑来的人拉开车门,借着风雨灯内明亮的烛火, 于避雨的车内一个个验看,确认无误后,才允许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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