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哦？”不远处的玻璃妆镜正正好映照直子姬亮晶晶的双眼，“你没看错吧？”

    &esp;&esp;“没有吧？”这么一问千代更没底了。

    &esp;&esp;“曾经我迷信科学，这真是一条歧途啊。”直子姬喟叹不已，神情夸张，“千代，莫非……莫非陛下真的是天照大神的后代？”

    &esp;&esp;“啊？”千代傻眼了，“这、这本来就是……”

    &esp;&esp;“这太神奇了，不是吗？”直子姬转过身来，握住千代执梳的双手，自己扯痛了头发也不在乎，“你也听见陛下开口驯服那条蛇吧？现在连那龙也亲近他，天啊……上帝——不，去他的吧！”

    &esp;&esp;千代有点儿生气了，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要生气，只是一味气道：“难道您一直都不信吗？您回来日本这样久，在这之前，难道您对待皇族的态度都是装的吗？”

    &esp;&esp;“有皇太子那种人很难不装吧？”直子姬满不在乎地说，“我还以为那只不过是一种——嗯，简明而高效的、愚民的手段。”

    &esp;&esp;千代一怔。

    &esp;&esp;她听得懂这句话的每一个字，但是她不理解，或者说，她不想、也不敢去试着理解。

    &esp;&esp;而直子姬还在欣喜于这个“大发现”，即今上真的具有某种类似于“神”的超能力，连那些随意摆布普通人的魔法使都望尘莫及。

    &esp;&esp;千代困惑地望着她——人难道不应该是向上走的吗？如若直子姬真是科学的信徒，她又怎么会退回到神鬼之事中来呢？科学当然是更先进的，不是吗？

    &esp;&esp;她试图说服自己、这只不过是直子姬开的一个玩笑，但千代亲自走过西洋的街道，乘过西洋的火车，她亲手触摸过那些“横滨绘”上半是畅想、半是写实的种种画面，她亲眼见过科学打造出来的、更先进的社会，她无法想象脱胎自那样一个世界的直子姬，会欣喜如狂地膜拜“神明”。

    &esp;&esp;但同样，当千代恭恭敬敬向御座行礼时，当她探手摸向怀刃、打算为今上玉碎时，她也打心底里认为这理所当然。

    &esp;&esp;矛盾吗？当然矛盾了，永山千代是一株植物，一株植根于旧时代、却向新时代爬蔓的藤萝。

    &esp;&esp;又过了几天，大概是五郎八就她离谱的Jing神状态向直子姬告状之后吧，那天直子姬正在练字，忽然换了支大笔，一挥而就下五个字，千代在旁看了半日，也只认得“大”、“东”和“共”。

    &esp;&esp;“让辰雄送去东宫。”直子姬吩咐，又换回细笔，坐下来认认真真写小字。

    &esp;&esp;第二天就有贵客登门拜访。

    &esp;&esp;“虽然母亲不曾发教旨令你蛰居待罪，但我想，还是不要贸贸然宣你参内的好。”乔装打扮的皇太子得意洋洋，自以为已经十分平易近人，“你果然适合干教育啊，典侍。”

    &esp;&esp;他还带了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瘦的个子，削骨脸，招风耳，两只暴凸的眼睛闪烁着不正常的、神经质的光，整个人像一颗不安分的褪色彩纸玻璃球——这就是千代对大川先生的最初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