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爸爸。”
“最喜欢爸爸。”
“全世界,第一喜欢。”
我闭上眼,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是一个小小的,拥有无边法力的神明。
在这个宇宙里,世界都以她的意志为轴心运转。
连沉默的花都会为她开口歌唱。
而我,不过是她信手捏造的童话里,一个心甘情愿,被她诓骗的愚笨行人。
【叁月十二日,雨。】
【心理医生说,我的抑郁症痊愈了。】
他看着我的评估报告,说这是个奇迹。
我只是平静地道了谢,内心毫无波澜。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奇迹。
她是我的药。
是唯一的,能够将我从深渊里拖拽出来的,那一束光。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那片漆黑冰冷的水域里了。
直到今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京市秦家。
是我那位血缘上的大哥。
他永远是那样,高高在上,对我这样的人深入骨髓的鄙视。
“奕洲啊,有件事,还是得通知你一下。”
“你妈走了。”
“今天早上走的,很安详。”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雨下得很大,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世界空荡荡,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喂?奕洲?你在听吗?”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陌生,冷静到可怕的声音回他。
“知道了。”挂了电话。
我那个一生都在自怜自艾,将所有不幸归咎于命运的母亲。
我那个懦弱的,可悲的,却也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我好过的亲人。
她走了。
我四肢百骸都在痉挛。
几个月前,她给我发过短信。
那是我最后一次和她对话。
照片很模糊,是她自己织的灰色围巾。
“小乖,天冷了,妈给你织了条围巾,你什么时候回来拿?”
“最近心口总是疼,睡也睡不好,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你是不是也嫌阿妈烦了?”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无休无止的抱怨,探寻,和索取情绪价值。
像一个填不满的黑洞。
我当时正在处理一桩青少年恶性犯罪的案子,焦头烂额。
只回了她一句:“按时吃药。我很忙。”
像一块石头。
现在,这块石头,原封不动地砸回了我自己心上。
血肉模糊。
原来那条信息竟是她无声的求救。
而我亲手推开了她。
一股灭顶的厌恶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不是对她,是对我自己。
秦奕洲,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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