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娘子说的,她不只是来讨口饭吃的。
医师有些愕然。伤兵这么多,他一个人哪清理得过来?若真有人能搭把手……
可这事毕竟不比寻常,他沉吟片刻,道:“先换药罢,若真遇上了,咱们再商量。”
两人也不气馁,能先帮忙换药,已是帮了大忙。
况且她们正好趁这机会,拿这几日学来的医理,瞧瞧这些伤兵的情形,记在心里,回头报给冯眉娘,好商议用药。
外伤之外,化瘀的、清热的、活络经脉的汤药,也都得按时煎、按时喂。
不止她们,旁的护理员那儿,也都在搭手帮忙,医师们都感到了轻松。
而冯眉娘那边,带来的可就不只是“轻松”了。
她帮着包扎一个断腿的伤兵时,那伤兵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面色惨白。
冯眉娘下手已经很轻了,他还是疼得厉害。
医师没办法,伤者太多,来不及关怀安慰,又赶着去下一个了。
可是这回,冯眉娘却没跟上,她的目光落在那条腿上。
多亏了祝明璃带来的人手,这些伤兵总算没那么脏污了。因为她强调,擦洗血污,让伤兵保持基本干净,也会大大减少高热。
可这伤兵碰一下都疼,便没怎么擦,血污都凝在上头。
这偏远地方,懂医的人难得,仵作也难得。
冯眉娘那县里,方圆几个县就她一个仵作。老仵作退了,她年轻力壮顶着,各处都送尸体来让她验。
她也常去义庄,见过无数尸首。眼下瞧着这条腿,她很快便觉出不对。
那伤兵见她盯着自己的腿发呆,心里发毛,正要开口,冯眉娘已抬手轻轻摸上他的腿。
那伤兵疼得一抖,冯眉娘的脸色却变了,她道:“且慢——”
医师已走到一旁,闻言回头,几步走回来,蹲下随她一起查看那伤兵腿上的伤。
这一看,立刻发觉不对劲,他口中喃喃:“壅肿疼痛,心神忙乱,遍体麻冷……”面色愈发凝重,“是我疏忽了,难怪这伤总不好。骨碎筋肿,得赶紧续骨。”
伤兵本就疼得厉害,听了这话更是害怕。
医师道:“先用麻药,等不疼了再下手。”军中备有麻药,用山茄花、火麻花、草乌这类药材,好酒调了饮下,能管些用。
他立刻让人去取药酒来,又唤了几个医师过来,商量着正骨。
此时的正骨,“皆用手法循其上下前后之筋,令其调顺,摩按其受伤裂缝,令得平平。”,也就是用手在外头慢慢摸、慢慢捋。
可他们商量时,冯眉娘已上手摸过了,不行,这骨头碎得太厉害。
这种伤,在寻常百姓身上少见,验尸时倒有。那些豪强纵马伤人,骨头被踩碎,或是被活活打死的尸首,她见过好几具。
在场的医师,便是胡子花白的,在这方面,也不及她经验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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