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论如何比不过,哪怕世上就剩他一个男人,也比不过了。
傅宛青断续地,轻声问:“你哥,他,怎么样了。”
“没事,他没事,”李文钦停顿了会儿,才说,“一点小伤,正在留观。”
傅宛青侧过脸,看着帘子。
帘子是浅蓝色的,应该洗过很多次,起了一点细小的毛球,在风里微微地动。
他没事。
老天听见了她的祷告,他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吸吸鼻子,眼眶又止不住地开始发酸。
“好了,你先休息,”李文钦也看得难受,“反正在一家医院,等你输完液,我想办法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宛青点点头:“谢谢。”
李文钦替她掖好了被子:“你跟我还说这种话,昨天你都没睡好吧,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夜晚的医院最接近人类原始的状态。
白天的希望、焦虑和告别都没了,只看得见心跳监测器上的波形,氧气瓶里的气泡,静脉里一滴一滴掉落的液体,人到了这种时候,也只剩下脱掉了语言和表情包裹的身体。
在药物作用下,傅宛青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找李中原。
李文钦守在她身边,他说:“我扶你起来,看看能不能走路,我们过去看看。”
“能,不用扶。”
傅宛青掀了被子,强撑着下了地,可刚一站直,眼前天旋地转。
李文钦赶紧来撑住她:“不要逞强了,我搀着你过去。”
“嗯,”傅宛青没再坚持,“麻烦了。”
“走吧。”
李中原在特护病房,他们从电梯里出来后,一一经过走廊外的警卫,到门口时,李继开和李富强两个人,都站在外面。
他们的面色同样沉重,上下唇之间那点缝隙都消失了。
看见俩孩子,表情更是在一瞬间变得无比肃穆。
李富强没说什么,只是教训儿子:“很晚了,你哥还算平稳,暂时脱离了危险,你就别再惹事了,回家。”
李文钦说:“我、我会回去的,我就是和宛青来看看,看我哥…”
“看什么?”李继开打断他,眼神凶狠地落在傅宛青身上,“要亲眼看着他咽气,你们家才肯收手,是吗?”
宛青不敢看他,低着头,小声说:“不是,我不是…”
“好了,你也消消气,”李富强拦住了他兄长,“先不要下结论,宛青啊,你脸色不好,回吧。”
傅宛青这才抬起头,瞳孔里一层薄薄的湿光,语气轻得像哀求:“富强叔叔,你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他,看一眼我就出来。”
看着这张肖似佐文的脸,李富强也实在于心不忍,撂不下狠话。
他说:“去吧,等中原醒了,他要见你的话,会叫你过来的。”
“好,我们先走。”李文钦也说。
宛青垂下睫毛:“只能这样了。”
她从医院出来,又重新回了那栋楼里。
怕错过楼下的动静,窗户每天都大开着,傅宛青侧着身子蜷在沙发上,闻着湖边漫过来的水汽,翻来覆去地想,想姑姑为什么这么狠心,想李中原什么时候能醒。
想他醒了以后会问什么。
大概会问她,傅宛青,是不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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