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郁美珍一边抹桌子一边笑起来:“你如果次次能把语文考及格了,说不定就能和姐姐一个学校了。”
郁峦语文成绩不够稳定,遇到他背过的题,他能考90几分,那他的总分会非常高,能到670多。但要是倒霉遇到的题目绕着弯的,或者没背住的,更惨的是作文题是诗句的,那就完蛋了,他语文只考个四十分都有可能,所以他的分数浮动太大了。
陶萄就很稳定,她属于基础打得很牢固的,而且现在课程都学完了,已经开始复习高一的知识点了。高考只要不是那种地狱魔鬼出题人,应该大差不差,她至少也能考640多,文科不比理科,文综很难像理综那样拿那么高,能考上260都很厉害了。
虽然角浦只是个小城市,市一中在市里很厉害,放眼全省又排不上号了,但她这个分数也能挑很多好学校了。
吃完饭了,一家就欢天喜地关了灯,让郁峦许愿吹蜡烛,陶萄插着校服裤兜,默默瞧着郁峦被烛火映得黄橙橙的脸。
人知道郁峦的十八岁生日愿望是什么,自打小时候陶萄交代他不能说,说了会不灵的,他就从没有说过。
这么多年的他的生日愿望,连陶萄都不知道。
他就是这么一板一眼的人,也是一旦认定了什么就绝不会轻易改变的人,就像他用得破破烂烂的小枕头,十年都不换的香皂和孩儿面,用品尚且如此,何况是人……陶萄垂下了眼。
之后就是切陶萄做的那个大葡挞,跟切披萨似的一人一块,幸好下午放冰箱里冻了一下午,这葡挞里的芯子冻成布丁了,切开没散,端起来还有点duangduang的。
郁峦很喜欢吃,一连吃了两大块,都吃撑了。陶广志去洗碗,郁美珍下楼给他拿点健胃消食片。
陶萄没忍住,见他独自蜷坐在沙发上缄默不语,叹了口气,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伸手给他揉了揉肚子。
郁峦身为自闭症患者,有时候最可怜的事,是无法精准地描述病痛,普通人随口就能说出来哪儿痛怎么痛哪儿不舒服,他是说不出来的。
疼痛明明发生在身体上,可他头脑里那接错的线路板,却无法好好地将这些信息传递到语言中枢,医学上有个专业的名词形容这个,叫“外周神经信号传导通路障碍”。
听郁阿姨说,郁峦一两岁的时候经常肠胀气,肚子疼,他就会无缘无故哭,问他怎么了,他又不说,只是哭个不停。郁峦的奶奶就会觉得他故意在闹,还拿扁担打他,让他不许再哭。
后来大半夜,胀气胀到发高烧,哭都没力气了,送到村子里的卫生所,人家说他们没办法,要送到县里去开刀。
郁峦奶奶心疼医药费,在她眼里这不是她孙子,是个傻孩子,只会拖累家里,她都不想救了,还劝郁美珍:“算了,这是老天给你机会放手,舍了这个孩子,你抓紧再生个正常的。”
郁美珍差点跟郁峦奶奶打起来,她只能背着快痛死的郁峦去给会开拖拉机的邻居跪下了,求他们救救人。
幸好那邻居是很好的,他知道隔壁村子有个姓任的中医,虽然不算老中医,但很厉害的,用拖拉机载母子两个大半夜去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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