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朝堂上又有人坐不住了。这次不是张明,是李崇本人。停职待查的人不该出现在朝堂上,但他来了。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看起来比萧衍还好。沈渡站在最后排,看着李崇迈着稳稳的步子走进太和殿。
“陛下身体不适,臣等心中不安。臣建议,由太子监国,暂理朝政。”
太子。大梁没有太子。萧衍今年二十五,没有皇后,没有皇子。李崇说的“太子”是谁?先帝的另一个儿子,萧衍的弟弟,今年十九岁的六皇子萧启。太后的人。
满朝哗然。有人站出来反对,是王恒。老头子声音不大但很稳:“李相,我朝没有太子,何来监国一说?陛下只是染了风寒,静养几日便可康复,不必小题大做。”
李崇看了王恒一眼。“王大人,本官只是建议。陛下若觉得不妥,可以否决。但朝政不能停,一日无主,百官无所适从。谁来批折子?谁来处理军国大事?沈渡吗?”
沈渡从队列里站出来。“李相,陛下虽然抱恙,但并未停止理政。这些天的折子,都是陛下亲自批阅的。臣只是代劳整理,大事还是陛下定夺。监国一事,休要再提。”
李崇看着沈渡,目光像刀子。“沈大人,你一个小小官员,批阅折子?谁给你的权力?”
“陛下给的。”沈渡从怀里掏出那块铜令牌,在朝堂上亮了一下。令牌上的龙纹在晨光中闪着光。李崇的脸色变了。
退朝后沈渡快步往寝宫走。他要把李崇提议监国的事告诉萧衍。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沈渡。”
他转身,是福安。福安的脸色不太好,白里透青,像一夜没睡。
“沈大人,陛下请您去寝宫。”
沈渡心里咯噔一声,加快脚步。寝宫的门开着,他走进去,看见萧衍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折子,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一点。张仲景在旁边收拾药箱。
“张太医,陛下怎么样了?”
张仲景拱了拱手。“风寒已退大半,再养三天便可痊愈。但——”老头子犹豫了一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这三年积劳成疾,不是一次风寒就能养回来的。以后需要长期调理,按时服药、按时吃饭、按时就寝,少操心、少熬夜、少动怒。否则——”张仲景没说下去,但沈渡听懂了。否则,下次就不是风寒了。
送走张仲景,沈渡在床边坐下来。萧衍看着他。“李崇今天说了什么?”
沈渡把朝堂上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萧衍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里那本折子递给沈渡。沈渡接过来一看,是一封密报——李崇昨夜密会六皇子萧启,商议了两个时辰。
“他等不及了。”萧衍的声音很冷。沈渡把密报合上。“陛下,要不要先发制人?”
“不急。朕的病,是最好的饵。”
沈渡愣了一下。
“朕不出现,他们就会动。动了,朕就能看清谁是人谁是鬼。”萧衍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沈渡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合上的眼睛,看着他眉心那道怎么也抚不平的皱纹。这个人在用自己的病当诱饵。他躺在床上不是因为他病了不能动,是因为他要让那些人以为他不行了,让他们冒出头来。等到他们全冒出来了,他再一个一个地割。
“陛下这个饵,代价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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