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洲闭了闭眼,将眼底那抹酸涩生生压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他又想到了浅水湾那个笨拙的男人,他小心翼翼地打理着他花园里的玫瑰花们,被刺得浑身是伤,又想到了他今天趴在桌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下:
【不能让主人疼,主人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大……大少爷?”一旁还守在雨里的忠伯看见沈宴洲,慌忙迎上来,老脸惨白:“大少爷您放心!我今晚就是不睡,也一定把这些大丽花清干净!绝不碍您的眼!”
沈宴洲看着眼前这个在沈家伺候了一辈子,此时却狼狈不堪的老人,眼底的寒冰终是裂开了。
“忠伯。”
“哎!我在!”
“今晚风大,雨也大。”沈宴洲看着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佣人,“都别弄了,先吃口热饭,回去休息吧。”
“啊?”忠伯愣住了,“可是您刚才说……”
“这周之内弄好就行。”
沈宴洲没再解释,他收回视线,握紧了伞柄,挺直了脊背,走向停在雨雾中的迈巴赫。
“我累了。”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像是说给忠伯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现在,只想回浅水湾。
好好睡一觉。
另一边,圣玛丽医院,后巷。
苏慕然撑着一把黑伞,眉头紧锁,快步穿过这条逼仄的巷弄。
今晚他的后颈一直莫名发紧,心脏跳动得厉害。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顶级掠食者隔着雨幕,死死锁定了咽喉,正在暗处评估着从哪里下口能一击毙命。
走到巷子深处的死角时,被窥视的寒意达到了顶峰。
前方的垃圾桶旁,蹲着一只被淋湿的野猫,突然,野猫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喵”地一声惨叫,炸着毛窜进了下水道。
“谁?!”苏慕然猛地转身,厉声喝道,“滚出来!”
没有回答。
只有暴雨砸在生锈铁皮雨棚上的闷响,如密集的鼓点。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恐怖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一道高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从废弃的医疗器械箱后剥离出来。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旧雨衣,兜帽拉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几乎融化在浓稠的夜色里,身上带着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煞气。
“你……”苏慕然被他的信息素冲得胃里翻江倒海,恐惧让他声音变了调,“你是谁?我是苏家少爷,你知道动了我会是什么下场吗?西九龙警署的李sir是我……”
黑影根本没有听他废话,直接将狠狠掼在了粗糙、湿冷、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咳……呃啊!”
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颤,苏慕然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断了,黑伞脱手飞出,在泥水里打着转。
还没等他滑落,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已经上移,如铁钳般死死卡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双脚离地,生生钉死在墙上。
雨水顺着黑色雨衣的帽檐滴落,砸在苏慕然惊恐万状的脸上。
借着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红色灯牌,他终于看清了兜帽下的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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