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对。
或许还得算上那个去而复返的门下侍郎,以及那道来得蹊跷的圣旨背后,高坐长安的当朝天子。
沉止戈想着想着有些发愁。
乱。实在是太乱了。
这关系当真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领兵多年,再纷杂的战局也总能理出个头绪,唯独眼前这桩事,关系绕得比北庭的军报还要难解。
偏偏自己的儿子还头也不回地扎了进去,别说抽身了,如今连旁人的孩子都认下了。
沉止戈看着案前神色坦然的沉昭,忽然觉得,自己活了这大半辈子,也算是开了眼。
他如今只盼这团乱麻别越扯越大,最后将整个镇北王府也一并拖下水。
“阿玉准备如何同孩子说?”
“如实相告。”沉昭道,“她不打算隐去曼苏尔的身份,更不会让孩子误认我作生父。等他长大一些,她会亲口告诉他,他的阿耶是谁。”
沉止戈点了点头,向旁边的座椅示意。
沉昭坐下后,他才继续道:“既然如此,你这个义父便只是义父?”
“是。”
沉止戈这才微微放心:“孩子不会入沉氏族谱,也不能借镇北王府的名义立身。今日府里有人称他小世孙,你出面纠正是对的。”
沉昭点头道:“我有分寸。”
沉止戈靠向椅背,目光仍落在他身上。
“血脉与名分,你既然都想清楚了,那我再问你一句——这孩子与你毫无血缘,往后的教养、庇护,乃至他将来惹出的麻烦,你也都愿意承担?”
“我既然答应了,便不会只担一个称呼。”
沉止戈望着他,半晌没有出声。
最终,他只抬手取过案上的另一封军报。
“你想清楚了便好。”
沉昭起身告退,走到门边时,沉止戈又叫住了他。
“父亲还有话要说?”
沉止戈展开军报,淡淡道:“你与阿玉之间的事,今日我暂且不问。可你别忘了,你不只是沉昭,还是镇北王世子。有些选择可以由着自己的心意,有些不能。”
沉昭与父亲对视片刻,没有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
他转身推开书房的门。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迎面扑来,廊下的灯火也随之晃了一下。
沉昭踏入风雪中,脚步未停。
数日后的夜里,一轮明月高悬在庭州城上,清辉铺满庭院。檐角尚未消融的积雪映着月色,四下亮得近乎透明,连廊柱投下的影子也清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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