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次年春日,一支从东方辗转而来的商队抵达巴格达。
巴里德迪万照例询问商人沿途所见,将各地物价、道路与政局整理成册。有关大晋的消息被写在呈报末尾,送到了曼苏尔案前。
大晋皇后于去年秋日诞下一子一女。
曼苏尔的目光停留在这行字上,静坐许久。
胸口深处仍旧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却不像当年读到那封信时那样尖锐。她已经嫁给魏琰多年,诞下儿女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倒是他,时至今日还在暗中筹谋奔赴长安,一心想要问她,为何不曾将婚书归还自己。
曼苏尔忽然觉得自己执着得有些可笑。
他曾暗自怀着一份自欺的期许,以为只要战火平息,只要自己活着夺回巴格达,一切就都还来得及。可时间并不会停下来等他。
她不仅有了丈夫,如今连孩子也有了。他又凭什么再去向她索要那个答案?
她大约早已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留在了过往。
曼苏尔闭上眼,良久,才重新睁开。
“来人。”
守在门外的书记官推门而入。曼苏尔将那份呈报合起,手掌仍压在封面上:“传令下去,东行之事作罢。”
书记官愣了一下。沿途驿程已经核定,车马与护卫也安排得差不多了,只等天气转暖便可启程。他迟疑着问:“所有准备都停下么?”
曼苏尔沉默片刻,目光移向案角那幅东行舆图:“已经备好的人马不必撤,改作使团。”
书记官抬起头。
“命文书迪万拟定国书,通告大晋朝廷我已继承哈里发之位,重申两国商路。”曼苏尔停了一下,“再备一份贺礼,庆贺大晋皇后诞育皇子、公主。”
“是。”
“给皇帝与皇嗣的礼物,让礼官照旧例。”曼苏尔垂下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皇后的那一份,我亲自选。”
书记官躬身领命,退出殿外。
两个月后,使团带着国书与贺礼离开巴格达,沿商路向东而去。
那些原本为东行准备的舆图被一一卷起,重新送回巴里德迪万的文书库。只有那封信,仿佛被遗忘了一般,依旧留在他贴身的皮囊里。
乾元十五年,初冬。
来自波斯的使团抵达长安时,今冬第一场雪刚刚停歇。
使臣在朝会上呈上国书,正式通告曼苏尔已经继承哈里发之位,并以新朝的名义重申商路与邦交。随行的数十车礼物也由鸿胪寺依照礼册逐一清点,分别送入内库与宫中。
送给皇后和皇嗣的贺礼,是在当日傍晚送进内廷的。两位皇嗣所得之物形制相同,金银、宝石与织物各有一份,连盛放礼物的箱笼都不分大小。礼官显然费过心思,不曾因皇子与公主有所偏重。
属于玉娘的那一份,却只有一只不大的乌木匣。
匣盖打开,黑色软缎上静静放着一双红宝石耳坠。两颗水滴形的宝石垂在细长金链下,色泽浓艳,迎着殿内的灯火微微一晃,深处便似有鎏金的火焰流动。
玉娘的目光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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