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点了点头:“母亲放心。”
江叙湘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了隔间。
曲宁站在案前,指尖落在那叠旧册上,半晌都没动。
方才那些话像是还贴在耳边,轻言细语,却一句比一句冷。她垂着眼,将礼册、公文、旧信一份份理开,动作不乱,心里却像隔着层雾,连纸上的字迹都辨不真切。
也不知理了多久,最底下压着的旧木匣被她慢慢挪了出来。
木匣边角磨得发旧,锁扣也有些松了。她随手掀开,里头整整齐齐压着一叠旧档,最上头那页纸已经微微泛黄,墨迹却还清楚。
“承平元年,冬,世子抵梁。”
“承平二年,四月,王府去信,问安。”
“承平三年……”
曲宁睫毛轻轻一颤。
忽然意识到,这是王府当年与南梁通信的旧档。
她又往下翻了两页。
前头多是书信往来,大半是王妃亲笔,字迹工整秀雅,纸页间还夹着几封回信,纸上残着极淡的南国梅香。年头久了,信纸边角已有些发脆,可那股隔着山水寄过去的惦念,却仍看得分明。
起初是一年两封,越往后信件越少,笔墨也愈发简洁。
曲宁微微皱眉,一张张翻过,直到承平六年——
“承平六年,九月,边军异动,南梁遣使严词诘问。”
“十月,显德帝斥世子目无君上,罚入刑司思过。”
“冬月,王妃诞下次子,名时越,去信。”
“腊月,王府去信抵梁,显德帝闻之,同喜,遣使来贺,又赐世子珠宝绸缎若干,以贺弄璋之喜。”
曲宁捏着纸页的指尖,一寸寸冷了下去。
屋里静得厉害,只余纸页在她手中发出的细微脆响。
隔壁传来江叙湘的声音:“昭昭,你那边怎么样了,怎么半天没声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曲宁的手指几不可闻地颤了下。
她下意识将那页纸按进掌心,过了会儿才应声:“母亲,我没事。”
“若累了便歇会儿,改日再理也行,别伤了眼。”江叙湘的声音依旧慈和。
“好的,母亲。”
曲宁心口突突跳着,低下头,再次向纸上看去。
那条“赏赐”的记录旁边,还另有一行用更小字迹写下的,像是后来补上的入库旁注——
“珠玉十斛,锦缎百匹,已入库。”
最后一封信,停在承平七年三月。
那是一封从南梁寄回来的信,纸上只有寥寥几句报平安的话,却不是孟映淮的笔迹,倒像是旁人代笔。
除此以外,再无联络。
曲宁怔怔盯着那几页纸,忽然想起离开南梁前,孟映淮在灯下,面无表情地烧掉的那封王妃寄来的家书。
所以,那之后的八年,王府便再没有问过他一句么?
刑司?思过?弄璋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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