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就被龙骧卫拦住。

    方束雅脸色灰白，满眼惊惧地指着她：“你……你……！”

    方束雅见她神色有所松动，顿觉有望，殷切道：“你是行芝的枕边人，有些话旁人不好说，你却不能不说。他若行差踏错，你多劝一句，便替他挡一道祸。这才是为妻者应做之事啊。”

    她尖叫一声，惊恐地摔坐在地，连带身旁的老夫人也一起摔倒。

    连方束雅都立刻噤声，脸色惨白。两人被龙骧卫拖出去，裴家的下人心惊胆战地跑上前接人。

    “上一辈的恩怨就让它随着逝者而去吧。如今只要你夫妻二人与我们同心，裴氏百年世家哪里还能亏待了你？府中有许多与你同龄的小姐们，都很期待与你这位长嫂见面呢。”

    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来到盛京后一应拜帖都不敢接。裴行芝将她看得那么紧，不就是担心她融入不了这京中权贵的圈子吗？

    方束雅抹着眼泪，言辞恳切：“夫人是明事理的人，理应知晓，夫君行不孝之举，夫人若不加劝阻，便是失职。外人不会说行芝不孝，只会说夫人未能尽到贤妻本分。夫人当真愿意担这个名声吗？”

    她突然睚眦欲裂朝马车扑过去：“是你杀了我的泰儿！是你！”

    眼前分明只是一张漂亮含笑的脸，方束雅却仿佛透过这张脸看到了长子当年腐烂的脸庞。

    她想，她没道理拒绝自己啊。

    方束雅挣扎着大哭大闹，此时东华门内已有朝官走出来，见此一幕纷纷驻足观望。

    方束雅双腿一软，顿时想起自己意外身亡的长子。

    可她是她们如今唯一的机会了，裴行芝身边一个能为裴家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方束雅想着，同为女子，想来她是能理解她们的处境的。

    不愧是乡下小地方出身，一点礼数都没有！

    她假笑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道裂痕，显得有些狰狞。

    身后传来裴叙冷怒嗓音：“还不把人拖出去！”

    她在两人霎时大变的神情中轻声低语：“你们若再敢出现在裴行芝面前，我连你们一起杀。裴府上下，一个不留。”

    等了半晌，却见窗牖后面容姣好的女子冲她一笑，温声细语地问了她一句毫无相干的话：“你知道你儿子怎么死的吗？”

    但只要此次她能缓和裴行芝与裴家的关系，她便是裴家认可的长媳。无论出身如何，都有汝阳裴氏为她撑腰。

    若她的泰儿还活着，哪还有裴行芝的事！

    思及此，方束雅便放低态度，半是哀求半是教诲道：“夫人说的是。我自是不配做你婆母的，但予朝毕竟是行芝的父亲，他将自己亲爹赶到西北之地去受苦，可曾想过这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他？如此不孝不悌之举，悖逆人伦，天理难容啊！”

    被她扶着的老夫人这时也大哭道：“予朝何错之有，不过是行芝受那柳氏教唆，才如此记恨我们裴家。若没有裴氏嫡长子的身份，他又如何能获得世家门阀的支持，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柳氏教养他多年，便是教出这样一个恩将仇报之徒！”

    朱红官袍方一出现，四周打探的视线和窃窃私语顿时都小了下去。

    她但凡聪明一些，就该知道一旦裴行芝不再护她，她在这京中便无依无靠，孤立无援。

    两人这番见鬼的模样让偷偷围观的众人顿感不解，那马车上的裴夫人看上去笑意温柔，何故将两人吓成这样？别是做戏吧？

    谁不知道裴家当年那桩旧事，此般落井下石过河拆桥的举动，也不怪裴行芝回京后六亲不认。

    云楼双手撑在窗棂上，微微探出身子，压着声音笑语温和：“我杀的。”

    但凡脸皮薄一些，再深明大义一些，都难免会在这番拿孝义名声压人的言辞下妥协。

    她说了半晌，期望地看着车上一直沉默的女子。

    她们这般动静早引起周围朝官夫人的注意，想来今日就是想借此，将这位从小地方而来年少不知事的裴夫人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