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用公筷给言聿夹了颗鲍鱼:“小聿呀,你多吃点,都是自己家人,别拘束。”
她这话说得像替他解围,只不过恰巧既点出他又坐上轮椅,再暗示他在集团处境不稳。
言聿觉得好笑,胃口去了大半。
言厉恒坐在言聿对面,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只低头吃自己的东西,像生怕掺和进去。
言聿放下勺子,抬眼看向言伟生,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轮椅方便一点。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言伟生不尴不尬地接了一句,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一顿饭就这样古怪地继续下去。赵文偶尔替言伟生夹菜,动作熟练而妥帖;言厉恒几乎把自己缩成了透明人;言聿全程安静,吃得不多,也没有任何表情。
这样的饭局于他而言早已没有难捱一说,不过就是一种重复了太多年无意义罢了。
饭后他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周骞送他回去时看出他脸色不太对,低声问要不要把医生叫来,言聿简单安排了明天的工作让人离开。
门一关,偌大的江景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有时是礼物,有时是刑具。今晚显然后者更多一点。
从老宅回来路上他就开始不舒服。幻肢痛最初只是隐约的一层麻痹,不存在的左腿从大腿根部往下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拧断剐蹭。
可这种感觉没有真实肢体可供缓解,明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了,疼痛却会沿着不存在的轮廓一点点蔓延,好似有无形的电流和灼烧一起啃噬神经。
与此同时,停车场那天多此一举的摔倒磨破的残端固定区还没完全好,今天在老宅坐得久了些,骨盆承重一片又开始发胀发疼;右腿旧伤和缝合疤痕在紧绷着神经一下午后,也一起出来叫嚣。
几种疼混在一起,言聿几乎又想要去死。
他撑着轮椅扶手起身试图把自己挪到床边。右腿刚一落地,小腿外侧一麻,脚踝控制迟钝。他蹙眉想调整重心,腰腹却在发力那一刻被骨盆右侧伤扯出一阵尖痛。下一秒,整个人就失去平衡,重重跌到床边的地毯上。
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沿着鬓边下滑。幻肢痛在刺激之后猛地窜高,仿佛有把钝刀在看不见的左腿上来回拉锯。
右腿膝下针扎似的疼连带着骨折手术缝合留下的疤痕都发热发硬,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失控。
床头柜离得不远,他伸手去够止痛药,指尖先碰到一个被放在那里的东西。
一张餐巾纸。
边角有一点轻微皱折。
这是那天在停车场文既白扶他坐回轮椅后,顺手递给他的。
心地善良的女孩当时看见他额角有汗,自己明明也累得呼吸不稳,却还是从包里抽出纸巾塞给他:“你擦一下,车库里都是穿堂风,小心别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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