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早将它打出，并没有太多想法，只觉得或许有用到的一天。”沈云屏道，“而想要池少门主确信池劲晟之死非是枫山所为，我能拿出的证据本就很少。”

    这本就是朋友兄弟、亲人爱人之间都会做的事情。

    听出他语气里装模作样的指责和虚情假意的幽怨，沈云屏强忍笑意，将他的手指包扎好：“我也是笃定池少门主会千方百计将明剑门内她觉得可疑的人带来，她的其余安排，我也并不清楚。”

    秦嵬不需他多说，已恍然道：“你当时，就是与池静波在一处！”

    “不错，”秦嵬道，“而她既能在你拿出恨罪鞭的那一刻就想到要如何处理，显然是早知这鞭子的存在。”

    就像沈云屏也总不愿让他为难一样。

    公孙明装中毒的样子本只有七分像，被池静波咋呼一通后，竟到了十分，连洪指头也被唬住了。

    沈云屏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你当时就已确定，她与为公孙明遮掩那时一样，是在起哄，以此影响旁人判断。”

    “不错，”沈云屏轻点了下头，“灵虎镇血案尚未发生前，你在灵虎镇附近出没得消息我就已知晓，当时我与老范本就在附近。我也在捉月城。”

    秦嵬道：“池劲晟还在世时，即便真的曾抱着她去看过枫山人手里的恨罪鞭，她那时也不过板凳高的年纪，如何记得清楚？”

    秦嵬叹道：“你以八方楼楼主的身份拿出这条鞭子，让她明白当年引发一切的恨罪鞭竟本是可以伪造的，以她聪敏，结合自己早年调查，确信不止是野猪林一事蹊跷，而是当年整件事都有问题，所以她才会特地留意细林涧相关事情，所以她才会查出当年那个细林涧的活口，也就是屠青的动向！”

    沈云屏颔首：“她并没有实证，自己在门中也早被架空，绝不能擅自行动，若只是误会倒还好说，若章宽真有问题，她不能将其一击毙命，留给自己的就是无穷的麻烦。”

    而如果没有这条线索，秦嵬和沈云屏自然也不会去万枫庄园，更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

    秦嵬苦笑道：“你我虽十几年不在一处，但如今串联着讲起，的确不错，我正因四处探查而被洪指头或他幕后之人察觉，几番追杀，恼火异常，一怒之下掀桌，才有灵虎镇之事。”

    顿了顿，又故作伤心道：“难怪你向雷夫人保证，洪指头必定到场！”

    沈云屏将秦嵬受伤的那只手轻拢在掌心中，沉默片刻。

    “这十几年的忍耐和探查，池少门主想必与雷夫人一样，对正盟内部可靠与否存疑，因此也不敢贸然向外求助，”秦嵬道，“所以今日公孙别院钓鱼的大戏，正是她最需要的。”

    尤其是被池静波一挤，四周旁人也没机会上前给公孙明诊脉。

    秦嵬并不意外，天底下若说还有谁能在枫山覆灭后仿造出恨罪鞭，那除了老铁匠外，应当就只剩出身八方楼的沈云屏了。

    “那会儿我已觉察自己因调查当年事太深入而被盯上，其实你那时应当也已被逼得很紧了。”沈云屏道。

    沈云屏微笑道：“无论武功高低，人的情绪和观点都难免会被呼声最大的那个声音带着走，她自己便是被这样架起，成了供桌上的造像，自然最懂得利用的就是这一手。”

    沈云屏不答。

    沈云屏心头微松，略有些紧绷的肩膀也舒缓开来，五指穿进秦嵬那只手的五指缝里，悄声道：“池少门主不仅知道这鞭子的存在，而且还知道这鞭子并非摆设，而是实打实地用过一回。”顿了顿，又加一句，“就在不久之前。”

    他总不会让沈云屏为难。

    秦嵬道：“难怪公孙明装病装得半生不熟的模样，我后来摸起来他体温也没半点烫手，池少门主却扑上去又是烫又是惨地喊起来了。”

    秦嵬一愣，随即想明白了什么，惊得深吸口气，半晌才强压着低声道：“你是说，灵虎镇段二身上的……”

    秦嵬看着他，道：“所以池静波才会在摸到你拿出的那条鞭子时，斩钉截铁地说就是恨罪鞭无疑，甚至将池劲晟抬出来。”

    难怪在三条恨罪鞭流出枫山这件事传开之前，池静波就已着手留意细林涧的事情，原来是早已心知肚明。

    秦嵬见他神色中略带异样，又觉察到他手掌冰冷，不由缓下声：“我不过问一问，若牵连你楼里的事情，或是其他安排，你不必说的。”

    沈云屏苦笑道：“这鞭子，本就是按我记忆里阿娘的那根仿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