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瞎子让他滚回自己家睡,他又梗着脖子绝不让熊瞎子如意。
僵持半晌,谢翎感觉到熊瞎子的手摸索过来,将他从背后搂住,用当时还瘦小的身体努力地裹住他,又将毯子拉得盖住两人的下巴。
睡吧,熊瞎子说,这样暖和,我搂着你。
年少的谢翎再不梗着脖子了,他躺在茅草铺成的“床”上,感觉到熊瞎子的身体并不多暖和,手也冷得很,或许是也知道自己手冰,所以熊瞎子只用胳膊勒紧他,手因毯子不够大而露在外头半截。
谢翎看着窗外飘进来的雪花。
雪花似乎被风吹到了他的眼睛里,所以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他说不清那是为什么而流的眼泪,只觉得难过又高兴,悄默声地偷偷擦掉,等熊瞎子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他这才翻了个身,将熊瞎子的手搂在怀里,与熊瞎子面对面、头顶头地闭上眼。
熊瞎子半睡半醒,一只手摸索到他的脸,问他为什么哭了。
谢翎说是雪落在脸上而已。
熊瞎子嘲笑道,就是眼泪,你上次背着我跑时,就哭成这样,我知道。
谢翎一把将他的手拽下,重新搂住,嘴上却说,是你身上都是骨头,把我硌得睡不着,我急哭了。
熊瞎子将信将疑,问真的假的。
真的。谢翎小声说,所以你要再长一些肉,否则以后我再不背你。
后半句没说完,熊瞎子已呼呼大睡。
这小子睡觉的速度自小就快得吓人。
但好在,如今背上的身体不仅已不再硌人,还暖和结实。
雪落在沈云屏的眼睫上。
他眨了眨,将与年少时那个夜晚一样的水光自眼眶中眨去。
秦嵬在他的背上睡得如此沉,如此地安稳,几次变换道路都没有醒来,唯有两臂还似年少时那般紧紧地搂着他。
年少时熊瞎子的体温无法让谢翎在寒夜里有多暖和,但现在的熊瞎子,却已令沈云屏在雪夜中好似置身世上最暖和的房中。
沿途数次听得鸟啼,沈云屏知道,范遇尘已将人手安排齐整。
卯时左右,快马载着两个人,自山道上飞出。
林间,数道黑影或骑马或轻功而来,均是附近八方楼的百灵鸟和暗桩。
众人并不答话,对沈云屏均是抱拳,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看向不远处。
沿着这条道向上看去,雪雾之中,一座巨大的山庄的影子已模糊可见。
秦嵬正在此时醒来。
一队人马正在道上飞奔。
雪已将地面染白,前往细林涧的这条路却与想象中不同。
“如今细林涧旧址已不好寻找,”明剑门一年长弟子与池静波并排前进,迎着风雪道,“细林涧倒了后,地盘已被黑/道各派瓜分,旧址随后也被改做赌坊酒楼,相当混乱,若非不得已,我真不愿少门主去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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