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他们管这花叫吉庆果,但你跟着我认,这叫冬珊瑚。
陈政被突然回家的孟宏伟通知来接孩子的时候,丛飞正带着陈似青挖蚯蚓玩,天知道陈总见到自家漂亮儿子鼻头通红花猫似的抓着把泥铲子,蹲在白菜地里是什么感受,当天他就把陈似青接回了家,甚至陈似青都来不及收拾他换下的衣服。
丛飞丢掉铲子,跟着他们走出金鱼巷,眼睁睁看着陈似青被人宝贝地护着坐上那辆回家的车,脸上表情动也没动。直到见到陈似青终于回头看,他才走到了车边,隔着半降的车窗,看了他半天,对他说,“我叫丛飞,记住了?”
陈似青顶着一头丛飞每天起床都要给他仔细梳过,此刻却被风刮乱的长发,点点头,“嗯”了声,说,记住了。再见,哥哥。
然而时光荏苒,太多的记忆像丝线,编织进了成长的衣装,与小丛飞相处的短短三天时间,不过如同一朵傍枝的小花,在整片画卷一样的布料上是那么的不起眼。
没人能保证,自己在多年以后还会记得并辨认出已经长大的童年伙伴,陈似青连对方名字都遗忘,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现在这些事情能被他一一回忆起,是因为他重回故地,因为在他人生最无措的日子,丛飞的家成为承接他情绪落点的地方,所以显得特别,值得记忆。
“巷口有棵很大的桂花树,”陈似青说,“再往里走,看到那些院墙,再见到阿婆,感觉很熟悉,进了院子,看到葡萄树,你们家里的挂画,还有这棵冬珊瑚,我才确定。”
“不是说记住了么。”丛飞没什么表情地说,“哦,原来花花草草都记得,就是不记得我。”
“你和你小时候太不像了。”
丛飞声音很轻:“难道要怪我长得更帅了?”
陈似青莞尔,他微微仰头,一点点接近丛飞,看着他眼睛:“那你认出我,是因为我和小时候很相像么?”
实际上陈似青不知觉间露了许多马脚。他教人难以忘怀的铃兰初开的美丽,他的姓名,他家人对他的宠爱,还有他颈侧那块浅红色的胎记。
非要说的话,丛飞在学校见他第一面就已经确认。
但他此刻回答陈似青的却是:“你的脚链。忘记了?拽坏掉以后,那段红绳,是阿婆替你缠好的。”
陈似青怔了怔。
“当时我们两个都在旁边,我心想,以前从没听说过,这是哪里来的宝贝,磕不得碰不得,居然还要戴这样子的脚链。”
丛飞说,“没想到现在还戴着。”
陈似青眨了眨眼睛,讲,是小时候有段日子总生病,阿爸阿妈给我戴上的。
丛飞“嗯”了声。他将手机挂掉收回去,又替陈似青拿掉手机。
“说了这么多,我还没问你。”丛飞低头看着他,“陈似青,这么晚了,到我家来做什么?”
确实是很晚了,也快要到宿舍熄灯的时间,这个举动,放在无情感关联之下的任何人身上,都是很蹊跷的。而陈似青望着丛飞,把“来找你”三个字念得理所当然。
丛飞笑了:“找我做什么?”
陈似青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沙沙簌簌的声音愈渐大起来,忽起的雨。屋子里说不出来的闷热,把人逼出汗来,空气中,潮湿的气味带着一点点腥。
丛飞的注视仿佛也落尽夜雨,有种被打湿的深色。他看着陈似青,如同小时候第一眼见到他时那样不挪眼,但其中又多出好多别的东西,那些东西有生机,像长了触手,黏而滑,裹紧陈似青,要将他拉进热浪做的漩涡里。
“丛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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