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舅舅和舅妈住一间，表弟住一间，严舅妈嫁过来是带来的女儿住一间，剩下两间，一间是客厅，一间是厨房。

    “住，”他指着院子东南角的杂物房，“住那里。”

    就这样数着数着就又回到了七年前。

    涂诺睡不着，更不敢闭眼睛，只能睁大眼睛数对面马路上经过的车子扫在天花板上的灯影。

    老师们都夸她，希望她能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有更好的表现。

    严承光的舅妈很高兴，连忙就把他们往家里让。

    因为她觉的眼前的爷爷已经不是她的爷爷，而是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可是，她却不敢闭上眼睛。

    严舅妈又是倒水又是拿烟，很是热情。

    涂诺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宿舍的了。

    只隐约记得许金朵一直在她耳边唠叨，“糯糯，你没事吧？”

    那时候她还很小，看着醉酒的爷爷，吓得直哭。

    那时候已经是深冬，天气冷起来，路两旁的树木都掉光了叶子。

    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她，“就这么想见你的小严老师啊？”

    她把小脑袋一扬，“那当然了，就要期末考试了，我不抓点紧，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后来，爷爷睡了一觉，醒来以后果然就又是她熟悉的那个爷爷了。

    望着小区门口空落落的路灯光，严承光捏了捏眉间，吩咐褚耀调头，送他回静山别墅。

    涂诺突然想起来，问那位表弟，“你哥哥住哪里？”

    这半年以来，她的数学成绩在严承光的帮助下，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涂诺走过去，扒着窗户往里面看。

    当她躺倒在床上时就想，她可能是醉了。

    涂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数着羊，旁边许金朵就在睡梦中大骂死渣男还我二十万，还手舞足蹈地在那里打梦拳。

    涂诺已经很贴了床边，还是担心会被她打到。

    车子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他的家。

    严承光的舅舅家那时候还没有搬来县城，而是在距离县城几十公里外的一个镇子上。

    她看着那张小床，就生起气来。

    她推着爷爷的肩膀撒娇，“爷爷，您让刘叔叔开快点。”

    临着街道盖了一间铺面，开了一家电脑维修铺。

    因为，那张床实在是太小了。

    没有办法，她只能躺在那里睁着眼睛数羊。

    严承光那么高，睡在上面根本就伸不开腿。

    等她下了车才听说，严承光一直在县城给他舅舅陪床，好几天没回来了。

    所以，涂诺劝说着自己，睡一觉吧，睡醒了就没有事了。

    后面院子里修了一排五间砖房。

    可是，眼看着期末考试就要到了，严承光却因为他舅舅生病，请假在家，不能继续给她补课了。

    记忆中有一次，爷爷为了陪客户，喝醉了。

    奶奶就哄她，说没有事的，爷爷只是喝醉了，睡一觉就好了。

    这一天，爷爷终于抽出了时间，还让司机买了一些礼品，一起去了严舅舅家。

    小到仅仅可以放下一张单人床。

    没办法，她只好抱了枕头去客厅睡沙发。

    涂诺坐在爷爷的汽车里，看着窗户外面光秃秃的树影子在车窗上扫过，再扫过。

    涂诺没有喝过酒，不知道醉酒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因为，她一闭眼，刚才看见的那些照片就自动排成幻灯片，一张张地在她眼前播放。

    爷爷跟那个女人聊着天，涂诺就跟着严承光那个一生下来就是脑瘫儿的表弟参观他们的家。

    客厅里没有空调，窗户都打开，依然热得像是躺在烤热的铁板上。

    “糯糯咱不值得。”

    她说的没有错，就要到期末考试了。

    那是一所很普通的北方小院。

    “糯糯你别吓我。”

    她着急要去的地方却还没有到。

    可是，许金朵清醒的时候劝她不要因为渣滓伤害了自己，睡着以后，反应却比她还大。

    她当然不能让大家失望。

    每数一只，还必须把那只羊的毛色、犄角的样子、蹄子的形状都在脑子里过一遍，才能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事情。

    她很着急，就催着爷爷带她去严承光的家里看看。

    公司统一分配的这种沙发又太老旧，躺在上面翻个身都会咯吱咯吱作响。

    那是从杂物间隔出来的一小间，里面收拾得很整洁，却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