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徐天白的那架马车正跟在公主的车架里，慢悠悠地走着。

    阿娇歪头瞧他，下颌线清晰，清风朗月的面容上带着笑，“你不信吗？”

    “这还差不多。”

    车马蜿行至青越山山道，两山夹道，林木葱郁，官道顺着山势曲折延伸，周遭静得只余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响。

    徐天白的眼睛很亮，就像山间清新的风，天上轻柔的云，他看向谁，谁就快乐，他轻轻贴了贴她的唇角，“好。”

    前头的昭华眉间攒恨，她知晓废太子是个最懦弱无能之人，他满腔怨恨不敢发作在陛下和裴衍身上，只敢将矛头对准她这个弱女子，她若风风光光回东南，只怕废太子在宗人府要吐血而亡。

    阿娇靠在他身上，点了点头。

    接二连三的冷箭自山林出，密密麻麻、势如暴雨，那一辆辆马车似成了活靶子，惨叫、呻吟声此起彼伏，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从车里往下落，落入尘土飞扬的黄泥地。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粗茶淡饭、朝夕相伴，就是很好很好的日子。

    他永远能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也总是能接住她的欲言又止，她只言片语下隐藏的伤心和不曾表露的真心。

    “信。”

    公主出京车马浩浩汤汤，那日她进平章台，说了一个书生的故事，故事不算精彩，却点到了陛下的心病上，他大手一挥，准了昭华出京。

    阿娇满意了，抓着他的手指头玩儿，说起当初李瞎子算的命，又想起那日烟雨朦胧间，她疼痛的脚踝和密密麻麻的伤心，她一抬脚把小腿搁在他的膝盖上，指着她的脚踝说，“这里有点疼。”

    徐天白从荷包里拿出那只长命锁，重新给阿娇戴上，“那日在宣和堂，你走得匆忙，后来，我不知道你还想不想要，我该不该给你，便一直留在身边。”

    悄无声息间，她红了眼眶。

    徐天白撩起一点她的裙摆，轻轻按压着，“往后我背着你走。”

    徐天白将阿娇护在怀里，掀起车帷看外面的情形，出发前公主与他说过，京城有人见不得她风光回东南，途中或有刺杀之举，他将匕首放到阿娇手里，又轻声安抚怀中之人：“别怕，公主早有防备。”

    披甲执锐的将士立时将公主车架层层围住，刀光剑影、金铁交鸣声接踵而至，方才悠然队伍瞬间陷入混乱，短兵相接不过片刻，便有数人倒毙当场，鲜血汩汩染红道旁萋萋草木。

    马车一路畅行，出了京城的大门，一时间天高海阔、山明水秀，仿佛每个人都踏上了美好人生的康庄大道。

    阿娇摸着那枚玲珑长命锁，金灿灿的，带着温热的体温，她仰首贴了贴他的薄唇，“我不用去最热闹的茶馆听戏，也不必看最时兴的话本子，我依旧喜欢吃橘子，也喜欢朝夕娴静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阿娇忽然说：“后来我煮过很多次热汤面，比从前要好吃许多。”

    “虽然没当成官，但我还有很多学问，可以当个教书先生，”徐天白慢慢说着，“你若想当大夫，咱们就一起攒钱开医馆，好不好？”

    京城里这样的马车比比皆是，行于市井，不过片刻就悄然泯于凡尘众生间。

    忽闻林间一声锐哨划破长空，惊醒一众美梦中人，两侧密林中骤然窜出无数黑衣蒙面之人，手中寒芒点点，如猛兽出林，扑下山来。

    阿娇靠在徐天白的肩膀上，两人的手牵在一起，不用说话，都能感受到喜悦和安宁。

    徐天白垂下薄薄的眼皮，笑着回应她的视线。

    徐天白轻笑一声，“还是我煮吧，我手艺好。”

    话音刚落，“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至，箭矢洞穿车壁，擦着他额前碎发飞掠而过，寒意直逼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