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花甲之年,须发全白,佝偻得像只鹌鹑,一身白袍眼下跟春悯那布条一个色,像是从煤堆里新鲜挖出来的。
春悯看着老神仙颤颤巍巍发抖的模样,和他第一次瞧见棺材里的赵文清时如出一辙。
“老先生,既然知道要躲,那便是知道自己犯了事儿。”春悯揣袖走过去,“多余的不提,我只跟您打听三件事,您老实说了,我去尊君那儿替您说两句话,或许能免了散魂。若是不愿意说,三镜仙在此,当场便能断罪,我就地给堆个坟,也算您衣锦还乡,如何?”
老神仙没有半分犹豫,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伏倒在春悯面前,舌头打结道:“不、不敢……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没认出来是倏山仙亲临……”
“这便算废话了。”春悯说,“我赶时间,您能说就说,不能说便算,我还急着回去料理你主子呢。”
老神仙涕泗横流,磕头道:“倏山仙请讲,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春悯回头和三镜仙对视,随后起身让开了位置。他站在了那少年修士旁,那宫芍也不知是不是吓傻了,从方才开始便一副傻愣愣的模样,一句话不说,梦游似得跟在他们身后瞎转。
三镜仙并肩站在了老神仙面前。
小白开口:“第一问,你为何囚禁疏怀圣者?”
老神仙的脖子细,脑袋大,头倒在地上,沉重地像是支不起来了。
“苍茫海一役,赵文清向罪神和祟物投诚不成,反被重伤。”老神仙咬着牙,脑门的汗濡湿了地板,“他天魂受损,又被吓疯了,我怕他疯了之后乱说话,不得以将他囚禁了起来。”
小白点点头:“此言为真。”
接着是小青问:“第二问,狂语真君之死,是否是你二人的算计。”
漆黑陈旧的旧楼里,只有老神仙吸嗡的气音。
“……是又不是。”
春悯皱眉:“何解?”
“……不能说。”
小青眨了眨眼,眼珠褪色,白瞳如一小镜镶在眼眶中,点头道:“不错,此问有禁忌,不可说。”
春悯伸长脖子,没懂:“什么意思,什么禁忌?”
小白心直口快,奇道:“您自个儿用了这么多年,怎么都不记得呢?”
“我?”
“正是!”青白莫名拔高了嗓门,将小白的声音按了下去,“就像三始神的本名我等点化仙不得直呼一般,如若犯禁,轻则折香,重则散魂。这禁忌有天道自然的,也有人为的,老神仙身上有疏怀圣者定下的‘不可说’,且他身上的禁忌是死忌,哪怕他不顾一切想说,在说出来之前就会即刻暴毙。”
这等离奇的手段春悯还真是头回听见:“这么邪门儿?这赵文清有那么厉害?”
“禁忌的强弱,与施术者和施术的内容有关。施术者投入的法力越多,施术内容越局限,效用也更强。”青白说,“再加上老神仙本就是赵文清的点化仙,禁忌的力度便越大。”
“可有办法外力冲破?”
青白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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