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芍欢这才又从挎包中取出襻膊，三两下就把衣袖挽高，额头上已经出了层细密的汗，脸颊也红扑扑的，精神头十足的模样。既要勘地，少不得将这园子的杂物挪个地方，才能量得精准，陆骁是个读书人，怕是做不来这些脏累活，只能她顶上。

    饭馆里有现成的锅灶，她们囤了些吃食在此处，以备不时之需，不过李芍欢厨艺不精，就会煮个面条什么的。

    “这是什么？”他便问道。

    李芍欢听到他的话，想起昨日捉弄他的那碗线面，不由笑开。那边陆骁回过味来，微勾了唇角。

    “不是线面！”

    “九转玲珑球。我阿爹打的，阿娘说，他在球里藏了给我的礼物，只要我能打开，就能拿到礼物！”灵华抬起头，小小的人儿有双坚定的眼，“我定能打开。”

    他那手，便再没停下。

    她阿爹，也就是……李芍欢的亡夫？

    她说着说着，眸中便露出期待，那目光仿佛已经穿越时光瞧见子未来的惬意生活，连带着陆骁似乎也借她言语，在心头描绘出她坐在满园繁花间语笑吟吟的模样。

    这层关系倘若戳破，他们之间多少有些尴尬，也不知他会不会介意。

    园中杂物很快都被归拢到园子正中，陆骁又忙勘量尺寸，李芍欢也没歇着，给他打起下手。勘量完园子尺寸，陆骁又要起稿，便在竹屋的桌面上铺纸倒墨，又问她：“你准备如何规划你的园子。”

    李芍欢匆匆去了厨房，竹屋里只剩陆骁与灵华两个。他画了几笔，转动微酸的后颈抬头，看着坐在桌畔低头玩耍木作的小灵华，不免感慨……五岁的孩子，是吃了多少苦，才会如此安静乖巧？

    “你先画着，我去弄口吃的。天色不早，你用了饭再回吧。”李芍欢想了想，又道，“吃面吧……”

    两人之间，竟有些冰释前嫌的意味。

    “我来吧。”陆骁看不下去，上前搭了把手。

    “不吃线面！”

    残旧的鸡舍沉重，她使尽全力才能将它从墙角拖出些许，便拖拖歇歇，喘口气再干。

    陆骁下意识看了眼李芍欢离开的方向，又问灵华：“能借我瞧瞧吗？”

    葱白的手再次搭上腐朽木头时，李芍欢身边多了个人。

    陆骁垂眸，她那鬓发湿粘，沾了几点泥污的脸庞，在午后的春光下莹润发亮……

    “养花怡情，种好了，还能装点食肆。”李芍欢回道。

    声音莫名温柔起来。

    那边正在修缮食肆，步弓和营造尺自然都有，李芍欢站在廊下扯着嗓门让那边的伙计将东西送来，又再将灵华抱到竹屋檐下，让她坐在门前石阶上玩随身带的木作玩具，叮嘱道：“你乖乖在这儿玩，一会我再给你买胶饧吃。”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陆骁听到“面条”二字，却似想起什么般蹙了眉头。

    陆骁深深看她一眼，只问她要步弓和营造尺，准备今日便勘地起稿。

    “嗯。”灵华把球送入他掌心。

    灵华点头，乖巧得不像个五岁孩子。

    她不是开食肆的？

    李芍欢托腮坐在桌边喘歇着，边想边道：“唔……想在墙角处凿个小鱼池，养几尾锦鲤，种些水生草。院墙开几扇花窗，路过的行人能从花窗窥得园子一角春景。旁边栽棵海棠，春天的时候，花会伸出墙去。再过去些搭个木架子，种爬藤花木，月季亦或紫藤，我两三年就能让它们爬成花瀑，花的时候必定惊艳。花瀑下摆上躺椅秋千，石桌凳，夏日我要躺在那里，喝一杯冰湃的饮子，看着暖房前盛开的芍药，对……堂花屋前，我要种一整片芍药！”

    李芍欢说完，忽见园子里阳光渐渐斜沉，不知不觉天色已晚，陆骁上门帮忙，她连口水竟都忘记给他倒来。

    “这堂花室与园子相接，是要好好商议。”他神情恢复，又问道，“只是你要建这堂花室做甚？”

    直到将沉重的鸡舍彻底从角落挪出，李芍欢才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