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帝接过，随意扫了两眼便递还：“照此安排，另外加一出《木兰从军》，太后上回才夸了这出戏好。”

    嘉禾帝摸着腰间的香囊，一口回绝：“不去，照旧歇在养心殿。”

    因为下起暴雨，他们在雨中走岔了路，到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中。

    他伸出手，将那封密信从袖中重新抽出，他捏着信纸的一角，克制着不要把它捏皱。

    段臣纲披着蓑衣，用马鞭指着前方，沉声道：“前面有个破庙，再走下去天彻底黑了，不如暂时在此休整一夜。”

    “大人，您先坐。”他道。

    他蹲在火堆旁，拨弄着燃起的枯枝。

    郭松垂首，躬身退出，殿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说话时，他侧眸看向沈青羽，显然在征求她的同意。

    院子里野草丛生，一走进去，潮湿腐朽的霉味儿扑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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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沈大人出身侯府，瞧着是副金尊玉贵的模样，没想到比谁都能吃苦。这一路日夜兼程，他的大腿都磨出了水泡，沈大人竟然连吭都没吭一声。

    天子的语调波澜不惊，不像很生气的样子，好像只在催促一桩平常的政务。但郭松分明看见他搭在密信的那只手攥紧了。

    景仁宫正是黄淑妃的宫殿。

    此地浓雾深重，间或能听到野兽或者鹰鸣的声音。

    尹嗣去周边找吃的，段臣纲蹲下生火。

    这大半个月日日赶路，她确实也是累极，顾不得环境恶劣，脱下身上的蓑衣后，她便坐下了。

    火光跳起来，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他一边添柴，一边在几步远的位置看着沈青羽。

    沈青羽淡淡颔首：“可以。”

    “是。”郭松接过单子，又问，“今日是月末，万岁今夜可要前往景仁宫歇息？”

    闻言，尹嗣回头看了眼。

    难怪万岁喜欢，下属拥趸，百姓爱戴。

    九月十七，晚。

    御书房只剩下嘉禾帝一个人。

    尹嗣一边在前头用刀砍伐拦路的野草，一边十分歉意地道：“都是卑职带错路，委屈大人风餐露宿。”

    夜色下，沈大人一张脸冷淡且镇定，无任何不满或抱怨之色。尹嗣看在眼里，不由生出几分真心的敬服。

    他就这样坐了许久。

    “一出京城便不听朕的话了，”皇帝的声音很轻，好像说给自己听，“或许，朕一开始就不该放鱼入海。”

    郭松一愣，继而恭声答：“回万岁，沈少卿出京那日，奴婢就派人去湖广传旨了。湖广路远，旨意传到也要时间，因此一时还没收到回信，但奴婢保证，此事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无妨。”沈青羽牵着马说，“至少能挡风，比睡在林子里强。”

    段臣纲第一个翻身下马。

    这破庙荒废了有些年头，门匾倒了一半，门身上朱漆剥落，窗棂上沾着大大小小的蛛网。

    沈青羽三人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成功踏上浙江的地界。只是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比如今夜。

    段臣纲从行囊里翻出干粮和水囊，尹嗣则抱了一捆干草，在角落中铺了厚厚的一层。

    沈青羽道一声：“有劳。”

    郭松试图转开话题，便道：“重阳节将至，淑妃娘娘今日派人送了节目单来，请万岁过目。”

    天光暗下来，光线渐沉，皇帝的脸慢慢陷在阴影中。

    嘉禾帝面上没有多余神情，仿佛若无其事道：“尽快敲定。”

    窗外夜色四合，皇帝将手按在密信上，力道微微下压，像是想将它嵌进掌心，又像是怕它被风吹走。

    雨已停了，三人将马拴在院中的枯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