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明容轻声唤了两声：“韫郎。”

    看着明容红着眼睛一点点给萧韫喂药，他不免松了松领口。

    她和萧韫是夫妻，担心萧韫，也是情理之中。

    朝那边望去时，只见明容坐在榻边，用手帕替萧韫擦着唇边、脖颈上的药渍，殿中极为安静，她的一点抽噎声，也变得清晰可闻。

    明容也曾这样对他，不是么？

    明容当即大惊失色，“韫郎！你，你不要吓我……”

    这回明容倒是没有将他送的东西束之高阁，却拿来用在了显阳殿，用来当作给别人煮茶时的佐料了。

    她连忙转过身去，从衣架上拽扯下自己的外衫，胡乱披在身上，系衣衫系带时，心跳不止，手也跟着轻轻颤抖。

    勺子抵在他唇边时，萧韫起初没有任何反应，明容想起萧韫曾经让她唤自己“韫郎”，她当时觉得不合规矩，就一直不愿意喊，萧韫倒也不曾勉强过她，一切都由着她去了。

    “我没事，去给陛下换一床新的被褥吧。”

    她系衣带时，卫观澜有意撤开了视线，听着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心尖似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下。

    然茶水入喉，带着点特殊的清甜。

    站在萧韫榻前愣了片刻后，她又将药碗暂时搁在手边的小案上，同高振道：“劳烦您帮我将陛下扶起来。”

    在高振的搭手下，明容让萧韫半卧在她怀中，头靠在她的肩头，又从高振手中接过药碗，用勺子舀了汤药，抵在萧萧韫唇边，“陛下？”

    只觉得心头凝滞成一片。

    虽是这样想，他的心绪却还是无法平定下来。

    高振立即上前，“娘娘，您没事吧？”

    卫观澜听力素来好，即便离得远，明容声音也小，他还是听到了那两声带着担忧的“韫郎”，他没忍住睁开眼睛，朝床榻的方向瞥去。

    “后来也是每月都来，在佛前从早上跪到闭寺，为令君您诵经祈福。”

    一声声“韫郎”传入卫观澜耳中，令他一时难以静气凝神。

    她才将碗搁到一边，要给萧韫擦拭唇角的药汁，对方一阵咳嗽，原先喂进去的药吐出来大半。偏也不知是不是有意，在要吐出来药汁前，朝床榻里侧偏头，将药汁尽数吐在了自己的衣裳和被衾上，只在明容的衣袖上沾了一点。

    高振应下，转身离开。

    当日他本来想亲手将那盒柃木冬蜜送到明容手中，又没有机会，隔了几日，让人与其它东西一道送到了永安殿。

    第二声唤出来时，萧韫的唇瓣轻轻动了下，牙关微微松开，明容得以将舀着汤药的勺子送进他的唇中。

    之前去长干寺时，寺中方丈提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出事的那一年多，唯有明容不肯相信，来给他诵经祈福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她偏头去查看被衾，发现上面只有药汁，没有血迹，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萧韫喝得慢，明容也不着急，耐着性子一点点给他喂，好半天过去，也只喂了小半碗。

    明容当即从高振手中接过药碗，“有劳。”

    转念想到明容曾送给自己的那枚香囊，一时竟不知是该叹气还是冷笑，遂背过身去，不再看明容。

    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趁着明容还在整理衣衫，他立时将眼睛收了回来，端着手中的茶盏，又猛灌一口。

    明容整理好衣衫，再次抬头时，见到卫观澜已经自行寻了个位置坐下，闭眼假寐，也不再打搅他。

    不过多久，高振给萧韫换好了新的被褥，又递给明容新的巾帕，让明容擦擦手，“娘娘也歇一会儿吧，如今也只能等等看，陛下能不能醒来了。”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眼风才挪到对方身上，却见对方俯身自萧韫枕边摸出一枚发簪，撩起方才胡乱披散在肩头的乌发，手腕绕动几圈，用簪子将乌发在脑后绾了个低髻。

    他不会尝不出来，这是柃木冬蜜的味道。

    额际传来一阵微痛。

    明容记着景修的话，只要能喂进去半碗就好。

    卫观澜盯着手中的茶盏，一时继续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不过多久，高振端着景修亲自煎好的药入了内殿，同明容行礼，“娘娘，景公的意思是，他刚才探陛下的脉象，察觉到陛下并不是全然没有意识，于是煎了药，让您试试能不能给陛下喂进去一些，只要能喂进去半碗，到上朝前，陛下应当是能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