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稀泥一般的语气，“好了，正常奏事便是。”

    卫观澜听她这般质疑，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脱口而出了什么，清了清嗓子，作出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不是么？世子认你作母亲，我是你的长兄，自然也就是他的舅舅，怎么不算一家人？”

    “后宫不得干政，皇后此番行事，难道是要效从前贾后之事，祸乱朝纲，致使大梁陷入内忧外患吗？”

    这样完全没有血脉联系的三个人，到了如今，竟然就这么莫名地成了一家人。

    “朕躬暂时抱恙，为免耽搁国事，且由皇后垂帘听政，待琅琊王世子至建康，再行决断。另，进中书令卫观澜为相国，冠太傅、假节钺，辅佐皇后统摄朝事。”

    “没有。”

    且萧韫只是让卫家女垂帘，却没有说群臣得将所有的奏章都呈给她，也没说要让她定夺所有大事，不过是暂时稳住形式罢了，朝中势力早就被郗家、卫家以及其他几家划分清楚，皇后监国与否，该处理的事情也不会易地。

    即便世子认她当母亲，那与卫观澜有何关系？

    如今更是三言两语将烫手山芋抛到了他手中。

    心中千回百转，却也只过一息。

    “皇后暂理国政，不论前朝过往之事，就论我大梁，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旧事。若我没记错，成献太后算起来，也是郗公的姑祖母吧？”

    朝中讨论的许多事情，她都拿不定主意，本能地就想让长兄留下来，但顾及着场合和身份，还是将这样的想法压了下去，只同玉露吩咐，让人私下和卫观澜传话，让暂且留下来。

    卫观澜与她并肩而行，“不用太过紧张，如今只是琅琊王世子还没有到建康，等过阵子，他至京城，认在你膝下，便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你作为他的母后权摄政事，便不会有人再有非议。”

    “何况，陛下尚且有其他兄长在世，若陛下圣躬抱恙，也应当是由宗室亲王暂时监国，而非皇后这样的女流之辈。”

    明容闻言一愣，“一，一家人？”

    说起来当真是牵强，但明容一时竟也找不出半句能反驳卫观澜的措辞来。

    明面是说两人共同处理朝事，实则是在点他，对方已进相国，若非郗家门庭势大，他手中还有尚书省，卫观澜今日就不止是太傅，怕是要录尚书事、总百揆，两家高下，太分明不过。

    卫观澜语气淡定，“我如今虽进了相国，但也只是在中书省外，权摄九寺及门下省之事，这尚书省六曹二十四司，仍旧是郗公说了算，陛下的意思，想来也是让郗公与我共同辅佐皇后娘娘，此事想来也得问问郗公的意思？”

    她在帘子后面几乎如坐针毡，等一切都结束时，她的掌心中沁满了冷汗，青芜扶着她起身时，她两腿发软，差点站不稳。

    明容得到他的回答，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听到他提到自己，郗维握着笏板的手一僵。

    郗维当然听出了卫观澜的言外之意。

    待她绕过太极殿后的殿宇，正好遇着卫观澜同方俞吩咐完事情，手执笏板朝她的方向走来。

    “唤我，是有事？”卫观澜行至她身侧，免去了在外人跟前的礼节，只这般问。

    卫观澜直起身子，“臣领旨。”

    明容闻言，下意识攥紧了扶手，隔着帘帐，望向卫观澜。

    “嗯。”明容没有承认卫观澜这番说辞，也没有否定。

    郗维平声道：“陛下令皇后垂帘监国，自有陛下的道理，我等臣工，当遵旨才是。”

    群臣面面相觑，但还是跪在地上。

    他理了理衣袖，睇了眼明容，道：“届时，你、我、世子就是一家人。”

    郗维一听这道旨意，眉头紧锁，但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必他亲自发作，就有人说出他的心声。

    明容对他这样的解释惊愕不已。莫说她与长兄本就没有血脉联系，只是当年一场意外，让她冠了“卫”这个姓氏，如今接琅琊王世子来建康，认在她膝下，也只是权宜之计，世子与她，同样没有任何血脉联系。

    因为千种万种的不合理中，当真是有那么一点合理在的。

    卫观澜冷笑一声，反问：“怎么？诸位这是在质疑圣旨？”

    明容对这若干朝政此刻很难说出个所以然，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全程只是坐在纱帘后听朝臣互相辩驳，偶尔有人言辞中有指责她的意思，也会被长兄不动声色地挡回去，将朝事拉回本要讨论的事情上。

    明容匀出一息，轻声问：“我今日在朝上，可有哪里没有处理妥当？”

    若他不顺着对方的话说，无异于仗势辱皇命，是为不忠不臣的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