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压下来，黑沉沉地贴着地面，他看着窗外楼房里亮起的每一盏灯，可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过去是，未来也是。

    家庭缘故让他从小就开始厌恶两性关系，于他而言，所谓男女之情，表面风光，实则一片狼藉。

    徐行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条披肩盖在她身上，景亦困得快要睁不开眼，她含糊地问了句，“几点钟了？”

    下班时，她最后一个离开工位，一口气摁了所有电梯，闯进他的电梯里。

    然而他也不会奢求归宿，那是一种束缚，就像孟婉茹一样，一边祈求徐慎知回头看看她，一边又恨他深到骨髓。

    景亦从包里找出车钥匙，“我爸妈已经做好饭了，我们快走。”

    安顿好流浪猫后，她才急急忙忙地回到办公楼。

    再次见到景亦，是在一天傍晚，她跟在他的车后，停车场忽然响起一阵鸣笛声，她猛地往前一冲，差点撞上他的车尾。

    公司里大把都是喜欢喂猫的人，徐行没怎么记住她。

    徐行没再多看她，他走进会议室。

    她哪里也不想去，更不愿动，地毯绵软，躺在上面很舒服，索性在衣帽间里睡一觉也蛮不错。

    后来他总是去楼梯间接电话，也总是撞见她日复一日地喂猫。

    他恰好要去楼下开会，走进办公区域时，余光瞥见她正坐在工位上，用纸巾去擦裙子上的湿痕。

    程西昀说：“没有，我也刚到。”

    衣服只穿了半只袖子，她就躺在他的怀里入梦，徐行摸着她的眉心，又去揉她的头顶。

    她终于不怕他了。

    就算她真的撞上了他的车，他也不会怪罪她，和她计较这种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蹭到您的车。”

    裙子的水痕已经晾干，电梯门滑开时，她轻盈地走出去。

    她撑着一把快要摧折的伞，将几只流浪猫的窝抱到屋顶下，又蹲在地上给它们倒了些矿泉水。

    他站在楼梯间里接着郑路唯的电话，风将听筒里的声音吹散，徐行关上窗户，视线不经意地瞥过楼下，看见有人正在喂流浪猫。

    景亦借着微弱的信号接电话，声音温柔，“程西昀你在楼下吗？我马上出去，麻烦等我一下。”

    只是她那惶恐的神情却像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戳了下他的心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难以消磨。

    徐行看着她脸上藏不住的紧张，什么也没说，只让司机继续向前开。

    景亦已经睡着了。

    她冲办公楼外的男人笑着，小步跑过去，问他，“久等了吧？”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办公楼下喂猫。

    她匆忙地走下车和他道歉，表情仿佛是见了鬼一般的恐惧。

    看久了也便眼熟了，只是盯着背影，就能认出她。

    景亦立刻闭上眼睛。

    然而徐行还是将她打横抱起，把她放到次卧的床上，又掀开她身上的毯子，帮她换好睡衣。

    徐行收回视线，关上车窗，将雨后的凉气截断在车外，“走吧。”

    第二天醒来，景亦头疼得快要睁不开双眼，她僵硬地搓着眉心，将脑子里的碎片重组一下。

    “徐总，您要回澜庭吗？”司机小心翼翼地问着后座男人。

    —

    徐行只说：“你现在闭眼，还能多睡一会。”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裙子，裙摆很长，蹲着的时候衣服垂在地板上，布料吸着雨水，洇出一片湿淋淋的痕迹。

    有天飘着暴雨，徐行刚挂断一个徐慎知的电话，准备回办公室时，眼前又闪过一道纤瘦的影子。

    明明冷得肩膀都在颤，却还是要下楼，手忙脚乱得连件外套也忘记穿。

    她低着头看手机消息，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个人，正在看着她。

    他不相信爱情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