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革冰凉的手，在她身后牵住她的手。

    她视线投向废墟一隅，示意他也看去。

    “……我知道了。”你别走。

    但她的话转念又在心头浮起。

    荣春松弹了弹手中长剑，凛凛长剑发出铿锵一声。她道：“好了，现在画我也取出来了，你赶紧继续和我对战。虽然你的龙形也打不过我，但和你的龙形对战还挺有趣，有很多我猜不到的招数。”说到最后一句话，她随意笑道。

    她的语言仍是轻慢、调侃，但语气已然有几分认真：“你要是把脑子里的水排出去了，给我磕十个响头认错我就仍当你的——主人和旅伴。你要是脑子里还有水，那我待会就走了，我不和神经病待一块。”

    她的体温渡来，那些细细密密的伤口此刻全都泛起微温。

    她居然是……去殿中护下那幅画。

    短暂的沉默过去，红龙眉睫垂下，声音低沉：“你忙你的……谁知你要忙些什么？万一你要挑战什么异神邪祟，万一你也和他们一样——”

    “你没事吧？你都打不过我还想着‘保护’我，我需要你保护了？”荣春松当即在他脑袋上重重一拍，“给你敲清醒没，脑子里的水排出去没？”

    她的剑没有穿过他的心，没有挑起那片一千年来引发世间无数贪婪尘念的护心鳞。她的长剑漾起一片清辉，只护着她，从烈焰一片的宫殿中取出那幅画。

    当她白鹤般高挑的身影再度出现时，一起出现在她手中的是那幅红衣男女的画卷。

    “何况有离就有合，我当日不过随口一说‘短期旅行’四字，又不是说以后就不搭理你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有空相聚便好了，你又何必大动干戈？”

    回应荣春松的，唯有一片沉默。

    为什么！

    旧日的画卷被她塞到他怀中。他僵硬地接下那卷轴。

    见他眉目沉沉，又继续沉默，荣春松等了一会没等到他的答复，便迈开腿打算走人——

    她真服了。敢情他是觉得强行留下她是为了保护她。虽然她知道他有家破人亡ptsd，但她实在懒得陪他玩这种浪费时间的小黑屋游戏。

    “因为这是你重视的家人的肖像，不是么，”眼前的女子神色平静依旧，“反正你的龙形也打不过我，我顺手去把这幅画救出来再和你打。”

    霸道剑修扫视眼前美男子一下，强制脱手套py：“磕十个响头就免了，把你的手套摘下来我看看，天天戴着个手套干什么。”

    沉闷的声音传来。

    言罢，她也没管他什么态度，将他拉住她的那只手上漆黑手套摘下。冷白、修长，旧日伤痕交错，他的手再无遮掩地落入她掌心。

    “都过去那么久，你家人想必也不想看到你总是执迷于过去，心障重重。人有悲欢离合，你还是，趁早学会面对。”

    龙的金瞳目光投向远处，角落里那道小小的身影上。那道他一直不愿意收回来的神魂，不愿面对的过去。“他”的面容已然在他眼底清晰起来，瑟缩的、怯懦的、无力的……他恨极了当年那个弱小的自己……

    他的心，骤然膨胀起来。他就知道，她也不是她的对手，她很快就会臣服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恢复了人形的龙，俊美面容一瞬间与她贴得极近。仿佛看不穿人间情义的鬼，倏然从幽冥深处扑到这个人面前，只想问个明白。

    荣春松徐徐转身，道：“这还差不多。”

    但听她道：“不打拉倒。这幅画，你收好吧。”

    只见那道稚龄的黑影，已经隐隐能看出眉目轮廓。因为黑潮也在那小小的影子身上褪去。

    但在她漾着羲和般清辉的眼中，那些黑色裂痕逐渐消褪了。

    但他攀满得意与狂妄的黄金龙瞳，骤然缩紧。因为她去往的方向，是方才那座宫殿。在他的烈焰之中，即将化为废墟的宫殿。

    为什么？

    荒海中的黑潮侵袭而上，他苍白的脸原本如白瓷开裂般，布满道道黑痕。

    “怎么，不打了？”她兴致缺缺，收剑回鞘，“不打了就把你那缕神魂收回去吧，完成你最后一个疗程。”

    千年光阴苍茫，难得遇到一个令他心喜的人，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放跑她。但他试图困住她，让她当他颔下骊珠的幻想，转眼也被她打碎。她剑指他心口，那枚护心鳞的位置——

    他暗金的瞳不断震颤着：“为什么你还要去取这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