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去,原是胖子把他的棋吃干抹净,正一粒一粒将棋子捡回棋篓,头也不抬地道:“技不如人,得认。”
他幼时常住谢国公府,倒是见过几次,极为盛大。他那时尚小,个子不大,牵着宋夫人的手,走在中间,好奇地张望,差点被人流冲散。
他有些无聊,想出府去,又怕李璟珩回来后找不到他,索性等在最显眼的地方,这样李璟珩一下马就能看见他。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睡太久了的缘故,宋青雨夜里有些睡不着,总是翻来覆去,又怕吵着李璟珩,只能慢慢地来,一个翻身都得翻一年。
宋青雨揉着额头,闷闷的:“哦。”
府门前行人如织,大大小小的吆喝叫卖不绝于耳,很是热闹。宋青雨看见几个商贩的手里提着整捆的花灯,各种形样的,缭乱人眼。
“好罢。”宋青雨不与他多置辩,还要再问,那头瘦子却忽的发一声喊,道,“你不饶我!”
“…”宋青雨一呆,跟李璟珩瞪着眼看了会儿,这才一抖擞站起,支支吾吾地说,“这么快…”
“…”
蒋潮生回嘴道:“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蒋潮生倒被他们吸引了注意。他这人是个棋瞎子,于此道一窍不通偏还有瘾,旁人下棋他蹲在旁边看,兴致来了还要亲自上阵,总是大败而归却不改死性,从前宋青雨便怕跟他对上。
说着便跨步朝门内走,宋青雨有些不舍地把目光从花灯上收回来,迟了几步,一时心急,便没仔细看路,往前直愣愣地撞上一堵墙,捂着额头晕头转向地往后要倒。
他盯着商贩手里的花灯,微微出神,却不知李璟珩何时已站在了面前,负手敛眉,正低下眼皮看他。
他们吵吵嚷嚷地闹开了,见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宋青雨便独自走到门边,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悠悠的浮云发呆。
“行。”李璟珩最后在他额上重重揉了一记,收回手,“那就去看吧。”
“其实更想看。”他老老实实地答,“元宵灯会,很好看。”
他正胡思乱想,一旁平躺着的李璟珩却忽的开了口:“睡不着?”
“还好,我穿的比较厚实。”宋青雨低头看自己裹的臃肿结实的腰身,温吞地说,“感觉我长胖了。”
如今境内河清海晏,江南一带又民居富庶,节时往往张灯十里,彻夜不息,百姓无论或穷或富,总会换上一身体面衣裳,三三两两结伴出行,买得一盏灯,从街头走到巷尾,去河边将灯放了。
“灯。”李璟珩说。
李璟珩捉着胳膊把人往怀里略带了带,等他站稳了才松手,意态闲适:“慢些,没人追你。”
他脑子钝了一下,想起今晨听土蛋提过一嘴,明日是上元节。
“…”他用词太过粗俗,就算知道是无心之言,宋青雨还是难忍道,“你好歹也是读过书的!”
这会儿推盘重来,他便抱着胳膊站在瘦子旁边指指点点,一时说东一时说西,瘦子还当真信他的,云里雾里跟着走了几步,发觉不对,怒道:“学艺不精还好为人师,要不要脸?”
瘦子道:“你以为这是赌牌九呢。”
李璟珩笑了下,说:“好事。”
瘦子缠住他,不依不饶:“再来一局,我就不信了。”
宋青雨一僵,问:“什么?”
李璟珩应了声,又说:“在外面做什么,风大,仔细着凉。”
彻夜难眠。他绝望地盯着黑黢黢的帐顶,双手摊平,心想以后再也不要白日睡觉了。
他吓一跳,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好半晌,才木木应道:“嗯。”
宋青雨赧了赧,原来他知道啊。
李璟珩伸手拨开他额前垂落的发,帮他揉着:“想要么?”
蒋潮生呸道:“你自个儿手气不好倒还赖上我了?老娘行走江湖多年,打过跑过就是没输过,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行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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