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言不发的撕开慕容卫的下裳，仔细看了一眼，身体顿时僵住。半晌後，他突然仰天爆发出一阵狂笑，「这个老东西竟然是个太监！哈哈哈哈……」

    轻尘身子一颤，伏在地上磕头道：「属下知罪，求主恩典，让属下戴罪立功。」

    纪眉妩一惊，「谁的血？路上遇到强盗了吗？」

    她比紫玫早入门一年，两人年龄相差两岁，亲如姐妹。飘梅天天气苦寒，每年最冷的三个月，纪重都会接女儿回家。这一次二师姐林香远与紫玫的哥哥慕容胜成亲，她也一同赶到伏龙涧，婚礼之後才回到洛阳。

    七公主暗暗看著紫玫细白的手指，心下艳羡不已。一般生为女儿，偏生她们能自由自在的纵横江湖，快意恩仇。自己就没有这个福气，只能一辈子深居中。

    轻尘连忙起身，跟著主走到屏风之後。

    轻尘低声说：「慕容卫武功高强，屠长老身负重伤。属下等竭力盘查，未找到宝藏的线索。慕容紫玫杀死巨石、猛炽两位香主突围逃生，霍长老正带人沿途追赶。」

    环佩之声远去，慕容紫玫擦乾了泪水，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告诉师姐。

    三天後，慕容紫玫红衣白马进入洛阳城。

    自己所受的苦楚原来只是误会……萧佛奴越想心中越是酸楚，眼泪越流越多。

    七公主见两姐妹有话要说，便起身福了一福，轻声道：「纪姐姐、慕容姐姐，我先告辞了。」两人把她送到门外，外面自有女、太监伺候。

    主俯身抱起百花观音香软的身体，目光转到轻尘身上，立刻转冷，寒声道：「你随我来。」

    主心下一凛，中五长老、十二香主都是江湖中一流好手，又是有备而来，没想到出动了火、土两堂还无法生擒慕容紫玫，雪峰神尼门下竟然如此了得。

    「这是我师妹，慕容紫玫。这位是七公主，今天来找我玩。」纪眉妩一边给两人介绍，一边把紫玫的披风取下来，「你不是一向穿红衣吗？怎么换了白色的，这是湘绸，做工很致啊。」

    主冷冷哼了一声，目光在轻尘颤抖的秀发、肩头上来回扫视。眼角一扫，突然看到慕容卫颌下光溜溜一片，那丛长须已尽数脱落。他心下起疑，顾不上理会轻尘，手在慕容卫下巴上了。触手宛如冰霜，但光滑如石，竟然连毛囊也没有一个。

    第二天一早，紫玫悄然离开，临行前，她把身上的金钗、银镯，甚至连腰里的佩玉也拿出来，一并放在桌上。她知道这并无法改变他们的命运，但她不能不这么做。

    主收敛笑容，小心的扶起百花观音，脸上的恨意淡了许多，温言道：「没想到他是个阉人……」

    殿角放著一匹与真马同样大小的玉马，鬃毛飞扬，前腿一曲一直，像是刚从殿外跑来一般，栩栩如生。马背上有一团深入石纹的血色，宛如天成。正中竖著一支大的玉，色呈微红，上面镂刻花纹，布满颗粒。身不知用何物磨制，灯火中光晕流淌，滑润无比。

    「我杀了几个人。」紫玫「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师姐，我爹死了……」

    纪眉妩见师妹神情有异，连忙把她拉进自己的闺房。

    主托著百花观音正待放她上去，殿外突然响起一个清丽的女声：「启禀主，慕容卫的尸体已经带到。」

    听到师姐宛如家常的话语，紫玫慢慢平静下来，囔著鼻子小声说：「这是借人家的，我的衣服沾了血，穿不成了。」

    纪眉妩听罢，沉吟道：「师父曾说过伯父的武功极高明，在当今武林也是有数的高手。星月湖究竟是何方神圣，会有这么多强徒？」

    纪眉妩母亲早亡，父亲纪重依照母亲的遗愿送她拜雪峰神尼为师。她虽然出身豪贵，却没而一点盛气凌人的傲态，举止娴雅，格柔顺，是一个温婉多礼的大家闺秀。

    屏风後是一扇小门，主一扳机关，小门无声无息地滑入石壁，露出一条长长的甬道。

    纪眉妩喜出望外地挽起紫玫的手，「你怎么来了？呀，手这么凉，快进来。」

    想著想著，紫玫心头一酸，怔怔落下泪来。

    洛阳城墙高大，气势恢弘，是天下有名的坚城，同时也是最为繁华的都市。紫玫顾不上观赏这座名城的风貌，依照三师姐所说的方位寻找纪大将军府。

    ０７

    默想片刻，主松开脚，脸色一板，「如此无能！交待的两件事一件都没办成！轻尘，你可知罪？」

    「啊？」纪眉妩抱住紫玫的肩头，「怎么会……紫玫，先别哭，慢慢说。」

    紫玫摇了摇头，「我爹没有来得及说……」

    慕容紫玫乍见亲人，几天来的伤心、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抽抽咽咽地哭了起来。

    ＊＊＊　＊＊＊　＊＊＊　＊＊＊

    「啊？」百花观音与主同时叫道。但百花观音声间里充满了惊骇，主却是满心欢喜。

    慕容卫结满冰霜的长须稀稀落落，没有一丝生气。主伸脚狠狠踩在慕容卫脸上，狂笑道：「死得好！死得好！慕容紫玫呢？」

    纪眉妩见师妹眼圈又红了，连忙温言宽慰。

    如今天下割裂为十余个国家，互相攻伐不断。其中以定都洛阳的周国最为强大。周帝姚兴本是燕国重将，篡位称帝已近二十年。

    室内温暖如春，金丝缠成的熏炉里飘荡著缕缕轻烟。一个华服少女坐在床头，见两人进来，款款起身。

    百花观音忧伤地看著「丈夫」的尸体，泪水一滴滴落在高耸的圆上，对主的话恍若未闻。这十余年来，他对自己忠心耿耿，当初若不是他拼生相救，自己母女早已化为刀下冤魂了。同时也心中讶异，难道主是因为自己嫁了人而要惩罚自己？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