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默当然和“贤妻良母”这一类的词语搭不上边,所以这个念头也仅是一闪而过。
萧景默听见,只是淡淡一笑,霁风朗月一般,臂弯中紧搂著他的腰,抱在怀里不肯松手:“若林真想谢我,便也替我做一份香粉吧。”
他熬了几天几夜,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调制──以前从来没有这麽用过心。
萧景默拉起他往外跑,漫天都是散开的彩色烟花,升起,炸开,落下──心策划的贺礼,虽然俗套,却也足以感动人心。
“不是说今天事多,会忙到很晚吗?”简若林被萧景默一拉,就坐进他怀里,安静地窝著:“小四儿没跟你说?”
有一回忙到半夜才回去,一进门,却看见萧景默坐在房中,百无聊赖地伸腰蹬腿,竟还未离去。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个瓷碗,上面盖著盖子,隐隐有诱人的香气透出来。
做好的香片研成细碎的木屑,斟酌著分量装进去,挂在身侧,便有清淡香气溢开。正是三月桃花香,清新怡人,犹带两三分风流旖旎。
萧景默的手不客气地在他身上又又捏,搂紧了他,语气颇为哀怨:“等了你大半夜,莫不是一见面就想赶我走?”简若林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急了就想解释,萧景默却用两指捂住了他的嘴:“其它时候倒也罢了,只是今夜,我定得陪著你一起过。”
晚上看阁里的账本,一看就容易走神,脑子里想著念著,就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寂静的夜里,稍有一点动静,他便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不知道多少回,起身起得急了,撞翻了桌案上的毛笔砚台。冲到房门口,却只对著空荡荡的庭院发呆。害怕那人终究会来,一个人睁著眼等到半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顶,直到倦意袭来,再也支持不住。
……恰似旧日蔷薇露,滴在罗衣到死香。
“景默……”这样的用心和温柔,我是否能够放任自己沈溺?
简若林在他的怂恿下,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什麽味道他没尝出来,只是那股温热暖意从喉咙一路往下,只透心底,叫他涌出一种莫名的情愫来。
萧景默在一旁张牙舞爪地威胁:“我煮坏了几个麻袋的面才煮出来的,不管好吃不好吃,你都要给我吃干净,不然我不饶你。”说罢在他肩头上作势狠狠一啃,又是借机占了一番便宜,洋洋得意。
简若林看见了,便停下手中的活计,揉了揉小家夥的脑袋:“让忠叔给骂了?”
小四儿对此很是郁闷,整天嘟著张小嘴,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闷闷不乐。
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男人,抱端坐,扬起的眉眼间又是惋惜又是同情,整张脸上分明写著一句谑语。简若林甚至都能想象到他说话时的调子和口气,眼神邪魅:“若林啊若林,你说你这养的是书童,还是宠物。”一边无声地笑话著,一边“啧啧”叹惋两声,可恶至极。
简若林眼角微润,却笑得满足,整个人看起来焕然如玉,美不胜收。
简若林依旧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萧景默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来回摩挲,才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晦暗中男子眉目如画,轻轻挑起,略带惊疑,却被萧景默勾起了下巴,一阵辗转深吮。
不过但凡萧景默一来,简若林总会寻个由头将小四儿遣开去,两个大男人窝在屋子里,时不时传出一些谈笑声。
简若林还是不明白,萧景默掀起桌子上面那个瓷碗的盖子,对著他笑得谄媚。
桃妁-第十三章
简若林一愣:“怎麽会,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小家夥整著就在寻思这个?
总是忙前忙後、拿些话头寻他趣的人,如今却已经又是接连几天,不见人影。
简若林感到眼中有湿气蒸蕴,他开始明白过来,心底那种酸酸涩涩的感情,应该称之为,感动。转头去寻萧景默的方向,想要说什麽,却发现喉底哽咽似的,早已说不出话。
偌大的一个瓷碗里头,盛著一碗长寿面,最上面两个白嫩嫩的**蛋嵌进面里,一层油花夹杂著零星青葱浮在表面。
知道那人一贯喜欢华贵的金色和紫色,特地去集市上挑的花样。卖绣包的阿婆上了年纪,颤巍巍地一双枯手,把那个紫金香包连同几钱碎银递过来,碎碎叨叨:“公子这是准备送给哪家小姐吧,这上面‘鸾凤和鸣’的花样,很是吉祥应景呢。”简若林当时听了,淡淡笑著没有接话。只是把买好的香包叠起,贴在口小心放好。
“谢谢。”
“啧啧,居然自个都不记得了,今天可是你的生辰啊。”午夜刚过,可不正好是挥别了“昨日”迎来了“今天”,萧景默小狗似的磨蹭著怀里的人,讨好地笑著:“尝尝看味道怎麽样,是我亲自下厨煮的呢。”
微弱的呼唤随即被突然炸响的礼声盖过,便是坐在房内,那璀璨绚丽的华光也透过窗柩缝隙,将屋内映得忽明忽暗,天空被彩色的光线透,流转不停。
最难得的是这份心思和寓意。
──为了那人的一句话,费尽心思,做出了这独一无二的香粉。到头来想要赠与那人,却寻不到机会。
漆黑天幕成了最华美的背景,如花绽放的烟火点缀其间,映衬著动情拥吻的恋人。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少烟花,整整燃放了大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歇。
视线在半空中交集,空气里是阙静无边的沈寂夜阑。
静下来的时候细细思索,又忍不住苦笑,他简若林,何时成了这般儿女姿态?
简若林坐在自家小院里,手里捏著一个暗紫绣金的香包。
小四儿揪著他家公子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像只弃犬似的,小声咕哝:“公子现在都不要小四儿伺候了,也不让小四儿呆在房里。”说著说著,就要哭了似的。
小四儿立刻反驳:“才不是。”他看起来就生了一副轻易会挨人骂的倒霉相吗?越想越委屈,小嘴扁扁的,抬头红著眼眶看简若林:“公、公子是不是讨厌我、不要我了。”带著丝哭腔的少年嗓音,说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不期然地又想起了萧景默。
简若林一边安抚他,一边迁怒地回头瞪坐在旁边忍笑忍得难受的萧景默。
那一夜,苏州城无眠,多少怀春的少女儿郎,在同一片夜色下,尽都看得痴了。
这几日只要在家里,就管不住自己向墙头处张望,总觉得略一晃神,就能看见邪气恣意的男子,踏著桃枝晚霞而来,对他笑得张扬无忌。
只为他一个人燃放的烟花……
简若林恍然有种错觉,好像眼前坐在屋子里的,是久候良人归家的贤妇。
希望大家下载本站的app,这样就可以永久访问本站,app没有广告!阅读方便
后期会推出留言功能,你们提交你们喜欢的小说,我来购买发布到本app上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