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一听就知道他大抵从雁双那里听了什么，含笑摇了摇头“我并非自虐的人。”

    “睡的太多，现下倒是有些清醒了。”薛言握紧她垂在自己掌心的手，“我瞧你地上铺了被褥，这两日你都是睡在地上的？”

    人去楼空，物是人非，真是世上再残忍不过的事了。

    “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沈鸢顺嘴接了一句，等吟完之后才回过味来。

    “我幼时是个惫懒无状的，凡事稍有不顺心便动辄哭闹，可偏又臭美的紧，我大哥和三哥便说我哭起来的模样丑极了。”沈鸢抽了抽鼻子，状似漫不经心道，“如今他们虽不在了，可我也不能给他们笑话我的机会。”

    薛言瞧她眼眶已红，却无半分水汽。

    粥食用毕，雁双几人便拿着碗碟一同退出了小楼。

    “不用。”薛言捏了捏她柔软的指腹，“你上来陪我说说话吧。”

    回忆是兑了毒的糖水，最是甜蜜，也最为伤人。

    薛言更不忍看她这强装无事的模样，“你若实在难受无需强撑，你兄长必不会嘲笑你的，也不会有人责怪于你，更不必故意挑自己难过的时候四处奔波来折磨自己。”

    沈鸢瞧着薛言的脸色还不算好，替他捻了捻身上的蚕丝薄被，“离天亮还早，你再继续睡会吧。”

    “你咬我，我自然能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总之沈鸢是不会让自己做亏本生意的。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嗅着这股清香，听着那滴答的雨声，薛言不自觉地脱口吟出。

    这样温馨的字眼让闻者皆是心中一动。

    沈鸢微动着嘴皮，反复品着这三个字，随即唇角飞扬，点头附和“这话说的对，一家人自是不必这么客气。”

    她先是扶着薛言躺下，自个轻手轻脚地爬进床榻的里头，在他身边寻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脑袋自然地靠到他的前胸，手也顺势就环上了他劲瘦的腰。

    “不怕我再咬你了？”

    沈鸢用勺子舀起一勺粥，贴心地吹了吹才送进薛言的嘴里。“阿姆不知道你何时能醒，又担心你饿的急厨房来不及做，便时时都备着，现在倒是正好。”

    “嗯。老怪说你这几日是会痛的厉害，我睡相太差，怕压着你。”沈鸢回握他，“睡不着，可要我去给你拿些书看看？我隔壁的小间倒有几本话本子可打发些许时间。”

    “那可不行。”沈鸢笑着拒绝，“我就喜欢粘着你。”

    “我失了血亲，心中确实悲痛难忍，可也要顾及阿姆雁双他们。他们几人虽说是我沈家奴仆，可情谊上却与家人无异。父母兄长皆去，他们心中的悲痛并不亚于我。我若日日沉湎于哀痛，叫他们瞧着也难受。更何况我如今为一家之主，是他们的主心骨，我若萎靡不振，沈家便会人心涣散，危如累卵，我又如何替父母兄长，替剩余的人守好这个家呢？”

    楼外的雨声从颇有节奏的“刷刷刷”慢慢收住，渐渐地便只剩下了雨珠滴答在荷塘与竹枝的轻微响动。一池的绿荷红蕖经过雨水的洗刷，清苦的荷香更为浓郁，钻过垂挂的湘帘，吹入两人的鼻尖，叫人无端觉得凉快不少，心生惬意。

    这傻人，自己都疼成这样了还反倒问她疼不疼。她这点牙印算得了什么，不出三日便连半点影子都瞧不见了，哪有他这拆筋锻骨来的厉害。

    “傻丫头，下次别这样了。”薛言看沈鸢的眼神温柔的能沁出水来。

    雁六本打算偷藏在一旁悄咪咪地品尝从厨房里顺来给自己加餐的香米糕，正准备从怀里掏点心呢，听闻了薛言这话，忍不住笑嘻嘻地插嘴“郎君无需这么客气，阿姆说了，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此情此景，这两句诗倒也算贴切。

    “没事，早就擦过药了，就是看起来可怕了点，实际也没什么，不出几日便都消了。”

    沈鸢略一笑，握住他的手指，抬头看他“你以为我会哭吗？”

    雁六没叫他们多等，除了热气腾腾的清粥，还有四碟爽口的小菜和一些好克化的点心。

    薛言将怀里的沈鸢略略搂紧。他有些明白她宁可忍受高温酷暑也要避出去的心情了。

    沈鸢在心底头轻笑。

    一家人！

    沈鸢沉默了太久，薛言温热的手指摸上她的眼角，入手是一片干涩。

    “替我多谢阿姆挂心。”这粥煮的软糯香甜，从嘴中入口一路暖到了胃里，一尝便知是下了功夫的。

    虽说薛言让她上来陪他说话，但一时之间两人只是静静相拥，只言片语也无。这般沉默，两人倒也不觉得尴尬，反有一股静谧的温馨。

    沈鸢自是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