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沉默地对视,眼底的深意酝酿成一场无声的暴雨。
“呵,是与不是,品一品不就知道了……”萧亭砚突然轻笑一声,姿态慵懒地侧过身,像一只柔若无骨的猫儿一般侧卧在陆平疆怀里,衣衫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臂,略微发红的手肘支在陆平疆的膝盖上,腕骨弯折,指骨曲起抵着额角,另一手执起酒杯,眯着眼睛望向林霁崖,下巴微抬,朱唇轻启,“孤王这一杯,敬我南北两国,一衣带水,肝胆相照。”
席间众人皆一齐举杯。
萧亭砚垂下眼,手腕方抬起几寸,便瞥见杯中落了一根玄色的羽毛——怕是这宫殿横梁上有燕子筑了巢穴。
人儿眉头微蹙,只好把手中的杯子弃置在一旁,向前探过身子,伸长手臂去取一个新的杯子,松垮的衣衫随着人儿的动作而散落下来,直直滑下肩头,露出一大片雪色的诱人肌骨和星星点点的红痕。
陆平疆眉峰一拢,手臂揽着萧亭砚的腰腹,大力把人儿捞回怀里,阴沉着脸按住青年下意识胡乱扑腾的四肢,把散落的衣衫重新理好。
而另一边,商子律一杯薄酒已经入喉,这酒入口清甜凛冽,回甘则醇厚绵长,教他颇为沉醉地品味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果然,这酒里加了一味赤雁草,才能酿出如此独特的风味……”
一声微弱的清响在林霁崖身后响起,似是剑柄与剑鞘磕碰的声音,席间无人听见,只有林霁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头,瞥见身后侍从攥紧发青的指骨。
“这赤雁草可是南央独有的灵药,王上何时寻来的这等宝贝,连子律都不……唔……咳……”
商子律身形一震,双眼蓦地瞪大,猛地弯下腰去,四肢抽搐着痉挛了一下。
“噗——”
毫无预兆的,一抹猩红血雾从半空中炸开。
血色弥漫,在空气中晕染开一片浓重的腥甜,让人几欲作呕。
席间众人顿时乱作一团。
“子律!”
萧亭砚心下剧震,双眼被那一抹血色刺得酸痛,单薄清瘦的身体剧烈地战栗了一下,四肢百骸的血液都被冻住一般,斟满的酒杯重重地从他手中砸落下去,他几乎疯也似的从陆平疆怀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地向商子律奔去。
商子律的脸色霎那间变得灰败发青,目眦欲裂,狰狞的血丝爬上涨红的眼白,眼底沁出一丝血光,从眼角一路蜿蜒下来,喉中也不停地涌出滚热的鲜血,把青年胸前雪白的衣衫尽数染红,连青丝都被鲜血黏连在一起,了无生气地垂坠在商子律肩头。
浑身血红的青年双腿一软,像被抽去骨头的纸人一般,颓然软倒下去,被萧亭砚惊慌失措地接在怀里。商子律的身子烫得吓人,皮肉下的血管根根充血肿胀,浑身的力气都被蒸发干净,神志不清地直直往下坠落。萧亭砚双手抱住商子律瘫软的身体,一张小脸惨白如纸,浑身发冷地用不上力气,只能和不停口吐鲜血的青年双双跌坐在地。
“子,子律……子律……”
萧亭砚吐出的呼吸都是冷的,人儿惊骇得浑身战栗,眼泪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砸在商子律血红的衣襟上。萧亭砚脑中的弦根根崩断,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恐惧化作撕裂般的剧痛刺穿他的骨髓,冰冷的指尖抖得捧不住商子律低垂的头颈 只能胡乱把商子律的头抱在怀里,手足无措地用掌心去接怀里人口中涌出的鲜血。
“子律,子律……没事的,没事的子律……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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