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说哈多·洛林朵?”
“是的。”芬国昐轻声说,“我能从你身上看到他。”
芬国昐最后的亲人也离开了罗瑞恩,湖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费诺和他都不约而同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在这个梦幻般的地方度过了一段时光。夏季烈日炎炎,他们在凉亭中谈天说地,喝着冰镇的麦酒,芬国昐会在醉意朦胧时咬一颗葡萄,嘴对嘴喂到费诺口中。秋季红叶飘飞,费诺在窗边整理他从诺多那儿听来的中洲历史,隔着流动的织锦看着芬国昐在湖水里沐浴,几片枫叶落在他肩头潮湿的发间。冬季下起小雪,他们在屋内分享滚热的食物,白天贪婪着被褥的温暖不愿醒来。春季,罗瑞恩各处百花盛开,他们四处探索,疲惫了就在紫竹林中躺下,费诺看着芬国昐在竹林中跳起梵雅的祭祀舞蹈,轻薄的青衣若隐若现地显露出身体的线条。费诺不记得自己与芬国昐有过如此幸福的时光。
可费诺仍然不敢在埃雅仁迪尔之星面前脱下黑袍。诺洛芬威说得没错,他心想,我确实无法接受。那光是我父亲的血,是我儿子的苦难,是我向亲族挥下剑刃的理由。可就在这一切之后,宝钻的光芒依然纯粹,而他已然满手鲜血。他确实无法忍受。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芬国昐在瀑布下的潭中巨石上盘坐冥想。费诺立刻被那景象迷住了——芬国昐一身白袍,腰背挺直,肤色粉红如同潭边的桃花,黑发直垂到胯间。他闭着眼睛,睫毛休憩在脸颊上,双手在胸前摆出一个手势,星辰的光芒便汇聚在他身周。那枚鸽血红戒指储存着他长年吸引来的星光,已经明亮得如同一团火焰,给芬国昐整个人镀上一圈黄金光环。潭水中盛开着白瓣金蕊的水性杨花,簇拥着芬国昐仿佛众星捧月。
如果把他的头发换成金色,他就是一个梵雅,甚至是那些大能者之一。近来他甚至开始真的像那些梵雅僧侣一样不吃不喝,不是不想而是没有了必要。下雨时他不用打伞,因为他可以“请求”雨水不要打湿他。在大风中他可以像棵松树一样屹立,无需耗费任何力气,因为他可以“请求”风绕过他。
可费诺不希望他是这副超脱尘世的模样。他希望他是一个诺多,一个在尘世中挣扎,揣着满腔恩怨情仇,爱他恨他的诺多。他要把他从欧幽洛雪拽下,把他留在地上,留在身边,一如他当年从圣树之顶摘下光华,封存在宝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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