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莱斯挤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见Z消失在货架后面,举起食指敲了敲脑袋。“这种......?”他没说出“毛病”两个字。尼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掏出一堆硬币和发皱的纸钞,在台面摆开清点:“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不该让他去伊拉克的。”普莱斯压低声音问他日子是不是很艰难。尼尔回头看了眼,没瞧见Z:“补助少得可怜,好在我有些存款,日子还说得过去。V.A管那毛病叫战场创伤后紧张症,说得好像无关紧要似的,操。但医生说他必须得吃镇定剂。”
“平安回来就好,至少没断手断脚......”普莱斯似乎意识到自己
这话有些过了,拍拍尼尔的肩膀:“嘿,你儿子是英雄,一切会好的。”
Z低头自言自语着什么走过来,递给尼尔一张CD说他想要这个。尼尔看着色彩爆炸的封面说医生讲过这个他不能听,叫他放回去。Z的脸涨红了。尼尔放柔嗓音说他们没有可播放光碟的设备,叫老板继续打包。Z还想说什么,尼尔搭上他的肩头轻轻揉按着说下次会给他买的。
普莱斯找出几枚零钱,开始装袋。尼尔伸手去拿硬币,手肘撞到番茄酱罐子,玻璃瓶骨碌着滚下收银台,啪地撞在地面,四分五裂。Z盯着迸溅在鞋面的红色愣愣看了几秒,跳起来发出一声啜泣般的尖叫。尼尔用双臂困住他不停发抖的身体贴在他耳边说冷静,轻轻拍着他的背。他对普莱斯说等下他再回来,揽着Z走到车边让他坐进去。
普莱斯问他儿子没事吧。尼尔蹲下拾捡碎玻璃:“给他放了肖邦,过一会应该就没事了。医生说柔和的音乐有助于恢复,但愿吧。抱歉弄脏你的地板。我再买一瓶。”普莱斯叫他别管了,这瓶算到自己头上:“放心,镇上人会接纳你们的。老雷普利的事让我们都很遗憾。”
尼尔问他老雷普利是谁,普莱斯说老雷普利在这镇上当过二十年的警长,退休后专心在家照顾儿子。他老婆多年前就跟人跑了,小雷普利年过三十仍分不清“一”和“赢”,总是嘴角挂着口水蹲在草丛里,看见有人路过就跳出来吓唬他们,害得人们打碎沙拉酱、腌黄瓜罐头什么的。“那孩子本性并不坏。有一天小雷普利半夜趁门没锁溜了出来,想在自家附近玩他的旧把戏。时间不对,老雷普利以为是黑鬼蹲在家门口准备抢劫,开枪把儿子打死了。”镇上的人都知道他家的情况,自首半小时后老雷普利被放了出来,当晚就把同一支猎枪塞进了自己喉咙。尼尔听完叹了口气,抓起硬币塞进口袋。普莱斯递出半包烟:“来一根?没关系的,我以前也经常在店里抽烟来着,”他扯下半耷拉在颈边的戒烟贴片换了片新的,给尼尔点了火,指指门外。“你儿子那个,严重吗?”
尼尔谢过,深深吸了一口,望着盘旋而上的烟雾出神。“他的两个战友当场被炸飞,另一个被抬上担架后不久就死了,那之后他一直就是这模样。最近稍微好些。医生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恢复,心理咨询太贵了,我想着搬到便宜点儿的地方至少能省下每月的治疗费。”
“别着急,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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