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素见状终是拱手一礼：“我必入京。”随即一勾手便带着岳凉转身离去。

    25.

    何素，那可是本朝最硬气的将军了！民间说法是从军十年未退一步，父子二人守太原，胡人寸步不能进，支援惠州就从惠州打回保州，守着保州就能一点一点突破到幽州地界，若非后来有人害他，凭何家的忠烈与功绩，封个郡王都是可以的！要是他没有辞官，本朝何至于沦落到今日退守河南甚至隐隐要往江南缩过去的地步？

    那时便要看汪臻师叔的了，须知他此行职责便是护卫师伯与自己全身而退……

    杨进无意识地上下动了一下喉结。

    余音袅袅。日光泼洒在木檐廊下，无风无雪。杨进却觉身上一阵刺骨寒凉，继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良久，仍闭着眼不敢睁开。

    知州什么反应？会斥他荒唐么？

    知州府上，不过一会儿工夫，便只剩周潆一人。堂下倏忽起了一角清风，掠过檐角铜铃，叮铃声响，却只一瞬，倏忽便又洇散了。周潆在那儿站了片刻，许久，长叹一声：“来人，整军。”

    但即使如此，即使不必入京，擅动兵马一事对周潆来说也仍然难以想象。问题就出在对陶悯的揣摩上——就算陶悯真有反意，你怎么确定他就一定敢、一定会在这个时候举事？

    戎装……杨进蓦然想起一事——城外的清字军！

    ……何将军！

    会不会……直接将他们拿下？

    可万一就不用防么？万一成真了呢？

    两位师叔伯回过神来，一齐抱拳：“草民告退！”

    事到如今，也惟有激一激周潆了。

    那青年军官皱眉待要说话，周潆道：“何将军所虑确有根据，但地方守军擅自入京恐怕反为逆贼攻讦，届时贼人以清君侧为由光明正大挟天子以令诸侯又如何？”

    “江北大军或可不入京，但至少需隔江相持，以成震慑，不可不动。”

    刹那间两人说的话零零散散如沙吹去，什么进不进京清不清君侧都不甚分明，只有童年听得的那些沙场故事猛然到眼前来。

    不是知州。是谁？双证又是何事？

    杨进眼睛悄悄睁开一缝，去瞄那说话之人，却见正是自己方才想要屏退的两人之一。那人一身轻甲戎装，侧身对周潆拱手，不卑不亢，面目英朗，看起来竟似官职与周潆相当一般。

    周潆没有拦，只是别过脸去，草草拱手相对。青城派三人简直是逃也似地出了知州府，打马赶上前头的何素三人。

    冷汗涔涔而下，杨进保持着那个俯首进言的姿势，一动不动，紧张已极，心中千般念头纷至沓来。

    杨进左右一望，一边是师姐和何将军，一边是完全不认得的江北知州，虽然听不太明白他们的对话，但很明显留下不如跑，于是立刻抱拳道：“知州如无他事相询，草民……”

    这人是何将军嫡系？

    话落，堂上落针可闻，无人应声。

    居然是何素本人？！

    事情五五开的几率，谁也不能说自己就一定是对的。凭什么要赌这个荒谬的推测？

    陈青阳见状立即跟上。

    周潆沉吟未语。

    终于，在这焦灼沉默之中，有一人开口：“知州，双证既得，事不宜迟。”

    日光如水波动。良久耳边方才渐渐听进一些声响。何素的声音似乎在极远处，但又分明近在咫尺，也是如水一般，清冷一个涟漪荡出去，撞上山石破碎。

    再加那面岳字大旗，难道是岳凉？

    原本操练中，一日顶多也就八九个人会扭着胳膊闪着腰，一只手数得过来，近日却开始流水一样地有人受伤。除开那些真的在攻城战里受了伤见了血的兵士，这类跌打损伤一日竟能二十几个。

    尹军医发现，近来扭着脚的兵士好像有点多。

    清瘦面庞上倦色浓浓。

    不等他转过念头，周潆道：“　事由我已知晓，但此事不可冒进，仍需斟酌。”

    岳凉跟着一拱手，看着周潆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我随兄长。”

    本来他对具体做法还有一些犹豫，但刚刚周潆所说确有道理，也算是点醒他。目下局面不是单纯兵力对比问题，还讲究一个名正言顺，而他们的局面也很明白，动早了动晚了都不行，较为妥当的，也就是他先入京，最好是入宫护在皇帝身侧，清字军等在京城之外，而周潆率军等在江边了。

    清字军，岳字旗，除了是何素领着岳凉麾下残存的清字军，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