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查此事。”

    他打了个哆嗦：“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老管家惊讶地抬起头。

    戚家愁云惨淡，朝中却热闹得很。

    一场朝事，各怀鬼胎。

    戚清探过身子，盯着他放柔声音：“玉台，你认得我了？”

    “爹。”他突然叫了一声。

    醒过来了？

    三皇子元尧笑着开口：“太子说的极是，此事也简单，只要让戚家那位公子出来，证明自己神智清醒，举止无异，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说完，目光在朝堂众官之上逡巡一圈，露出一个恍然神情：“啊，差点忘了，太师今日告假了。”

    争辩的争辩，谗言的谗言，看好戏的一言不发，呵欠倒是打了几十个。

    太子脸色阴沉。

    老管家打了个寒战，听见戚清开口：“丰乐楼处可打点完备？”

    他神色迷茫，目光涣散似甫出生婴童，蒙着一层薄薄的泪，脸上红痕未干，没了平日的不耐与佯作恭敬，看起来如无害的、懵懂的孩子。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此事麻烦。

    站在旁侧的宁王眨了眨眼，慢吞吞打了个呵欠。

    梁明帝还未开口，这时又有御史上前，称今日一早上朝途中被人拦了轿门，昨日丰乐楼大火，有人举告太师公子戚玉台在丰乐楼中偷偷服食寒食散。

    “爹，救救我。”

    萧逐风紧跟裴云暎身后，走下长长石阶，一直走到角落的矮桌前。

    偏偏这位说话的御史是朝中出了名的刚直。

    他上前一步，看向高座上的帝王。

    耳边戚玉台的嘶叫渐渐平息下去，到底挣扎累了，令人重新熬製的汤药还未端来，戚清静静坐着，一双眼里盛满疲惫，宛如一位垂垂苍老的父亲。

    “治家如此，何言治国。又或者，太师如今也年过花甲，是力不从心了吧！”

    戚太师今日称病，不曾上朝。

    屋中二人一震。

    戚玉台咽了口唾沫。

    戚玉台发疯一事已传了出去，胭脂胡同里到处酒客混人，许多人走了，去向别地，如鱼流入更广阔溪流，在海里无法分辨，却把这消息散布得到处都是。

    “都已说过，只是当时事发突然，在场人太多……”

    戚玉台怯怯望着他，一脸害怕地开口：“有人要杀我。”

    暗室里，铜鹰架上火光摇曳。

    戚清握住戚玉台的手微微紧了紧，不动声色开口：“谁要害你？”

    戚清闭了闭眼。

    元尧幸灾乐祸。

    龙椅之上，梁明帝平静听着，神色辨不出喜怒。

    先皇在世时，早已严令举国上下禁服此物，一旦发现有人服食，即刻获罪。

    关于戚玉台究竟有没有服食寒食散，梁明帝已派人前去速查，但寒食散此事先不提，戚家公子在丰乐楼下发疯，却已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高风承世、举国为贤？”

    太师大人位高权重，门生遍布朝野，低一级的官员不好公开议论戚家之事，三皇子一派的人却趁势抓住机会落井下石。

    胭脂胡同的流言迅速散流出去，转眼传到皇城之中。

    武人之刀，文士之笔，皆杀人之具也。且笔之杀人较刀之杀人，其快其凶更加百倍。

    “太师的确保国安民，清静为政，不过……莫非朝中政事过于冗杂，连教儿子的时日都没有？”

    ……

    朝堂之上，太子淡道：“流言四起，真相尚未可知，太师高风承世、举贤为国，诸位为官长当清、当慎，何如学妇人长舌，不辨黑白。”

    戚家能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十个人的嘴，但堵不住一百张嘴，何况这一百张嘴很快会变成一千张，一万张，源源不断。

    “《慎子》有云：君舍法，而以心裁轻重，则同功殊赏，同罪殊罚也。怨之所由生也。”元尧俯身：“还请父皇，官不私亲，法不遗爱。”

    元尧将太子难堪神色尽收眼底，嘲讽一笑。

    “一个男人。”

    ……

    戚玉台扭过头，脑袋正对着戚清。